大約一刻鐘後，李文斌帶著楊錦榮準時抵達。
當他們走進曾向榮辦公室時，對方已經等候有一會兒了。
李文斌進門時，曾向榮正悠閒地點著一支粗壯雪茄，慢慢品鑑。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菸草香。
他和李文斌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
對曾向榮而言，警察是有趣且能實現抱負的工作，但並非人生全部信條，更不影響他享受生活品質。
因此，即便眼下副手疑似被收買、行動組主管意圖不明，也絲毫沒影響他此刻的心情。
見到等待的人終於來了，曾向榮立刻展現出極大熱情，臉上笑容燦爛，彷彿遇到了特別開心的事。
“李Sir，快，這邊坐！”
他熱情招呼著，同時拿起雪茄盒示意：
“前幾天從蔡Sir那裡弄來的頂級貨，哈瓦那原產，一起來試試？風味確實很不一樣。”
見李文斌身後還跟著楊錦榮，曾向榮心思一轉，乾脆對一直守在門外的督察張崇邦也招了招手。
“阿邦，別站崗了。”
“替李Sir和他同事衝兩杯咖啡過來，然後你也過來一起坐。”
李文斌將手中資料夾遞給楊錦榮，自己走到曾向榮對面的沙發坐下，擺手說：
“謝謝，心領了，我抽不慣。”
他打量著曾向榮，有些好奇地問：
“看曾Sir今天心情很好的樣子，是有甚麼值得高興的好訊息嗎？”
曾向榮依舊是樂天派的表情，笑著說：
“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開心。整天愁眉苦臉，犯人也不會自己跑來自首。”
他吸了一口雪茄，悠然吐著菸圈，才切入正題：
“再說了，洪興前任龍頭主動給我們做內應，幫忙抓現任龍頭，這麼戲劇性的事情，難道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李文斌聞言，也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意味複雜的笑。
這事說起來，確實有點意思。
兩人先隨口聊了幾句最近的閒話，都沒急著切入最核心的主題。
等張崇邦端著幾杯熱咖啡回來，輕輕放在會議桌上。
曾向榮這才不慌不忙地放下雪茄，起身招呼眾人移步會議區。
四人分坐在會議桌兩側，氣氛瞬間變得正式起來。
曾向榮收斂了笑容，翻開早已準備好的資料夾，神情嚴肅地說：
“李Sir，在討論具體行動前，我必須先向你道個歉。”
他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一絲凝重：
“這個案子，無論我們最終選擇哪種操作方式，其結果都可能帶來一系列麻煩，甚至超出我們目前的預估。”
李文斌沒立即接話，只是微微皺起眉，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靜靜等待下文。
曾向榮深吸一口氣，丟擲了沉重的判斷：
“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所有資訊綜合評估，冰毒——也就是甲基苯丙胺，”
“以及以它為主要成分的各種新型合成毒品，恐怕已無法被阻擋在港島之外，氾濫只是時間問題。”
他進一步解釋：
“靚坤近期非常活躍，私下接觸了不少傳統白粉莊家。”
“目的很明確，就是要強勢引入這種新型毒品。”
“他甚至直接威脅那些莊家：如果不從他這裡拿貨，他就會動用洪興勢力，”
“派洪興的大部分外圍成員、馬仔去四處散貨，用價格和渠道徹底沖垮現有毒品市場。”
“想想看，如果真有幾千上萬人同時、分散地在全港各處推銷這種新型毒品，”
“那些傳統白粉莊家，根本沒有任何招架之力。”
李文斌的眉頭也皺了起來，這事沒那麼簡單，就算現在直接把靚坤抓了都沒用——潘多拉魔盒已經被靚坤開啟了！
“你的意思是說，有人會繞過靚坤去找貨？”
“現在冰毒問題已經不在靚坤身上了，而是市場規則被靚坤打破了？”
曾向榮點點頭，冰毒不是甚麼新鮮東西，港島也不是沒有查獲過冰毒。
只是港島市場一直被銷售白粉的毒梟把持，冰毒之前很難大規模流入港島。
“沒錯，冰毒並不難弄。”
“我諮詢過化學專家，合成冰毒的流程不復雜，只是會產生很多廢水，汙染很嚴重。”
“港島人口擁擠，不適合作為製毒地點。”
“對岸就完全不同了，原料可以合法獲得，製毒是件很簡單的事。”
李文斌眉頭越皺越深，如果冰毒從對岸分散流入港島，那禁毒形勢就更嚴峻了。
港島走私情況本就嚴重，毒品要是混入走私渠道，根本抓不完。
至於曾向榮的道歉，其實沒甚麼不對。
現在案子已經變複雜了，不是抓一個靚坤那麼簡單的事。
任何事都是相關聯的，如果冰毒變得很好到手，那透過販賣冰毒快速上位的爛仔也會變多。
相應的暴力犯罪、團伙性犯罪自然也會增加。
他們是總警司，再往上就是處長級，早就不是破獲一個販毒團伙、一個大型社團就算有功勞的級別了。
此時他們正排隊等著上面的位置空出來，至於誰能先上位，這需要綜合考量，跟很多東西都有關係。
“這不是你的問題，今天規則不被靚坤打破，明天也會被別人打破。”
“按現在的形勢，除了繼續抓捕毒販，還可以試試加強禁毒宣傳，從客戶層面嘗試解決毒品問題。”
曾向榮只是點點頭，這一點他自然會去聯絡公共關係科。
“後續的問題再談，先聊聊怎麼處理眼前的事吧。”
“我認為可以用靚坤當誘餌，先透過蔣天生的情報，破壞幾次靚坤的毒品交易。”
“等確定情報可信，我們再聯絡國際刑警一起介入，看看能不能破獲源頭的製毒工廠。”
李文斌也不再考慮後續問題，耐心聊起了針對靚坤的方案。
兩人都覺得，現在急急忙忙去抓靚坤沒意義——除了讓蔣天生得償所願，他們沒法得到更多好處。
不如讓靚坤繼續折騰，就算出現最壞的情況，真讓靚坤把洪興變成全員販毒的社團，
正好可以一次將洪興這個港島三大社團直接打掉。
等聊到最後，曾向榮也沒提自己手下可能出了問題，
只是推脫現在港島各路毒梟都在活動，NB抽不出多少人手去盯靚坤。
洪興本來就是O記在跟進，跟蹤、行動模組還是交給O記，他們NB負責情報支援和行動支援。
李文斌也沒說甚麼，洪興以前不算大型販毒團伙，NB對他們關注較低也正常。
確定好合作方案後，他就直接告辭了。
等進了電梯，李文斌才對楊錦榮問了一句：
“阿榮，你覺得曾Sir是甚麼意思？”
“明明是NB的案子，他不需要爭功，他手下也得爭，為甚麼讓我們做主力？”
楊錦榮搖了搖頭，已知的情報太少了，曾Sir也沒表露出任何異常。
“猜不到，但肯定有甚麼問題影響著他。”
“需要我去查一查嗎？”
李文斌搖搖頭，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教育楊錦榮：
“行動處的主管，外表和善的很多，但沒有一個是真正的老好人。”
“到手的好處讓出去，不是曾Sir的作風。”
“只有一個可能！”
“他的團隊出問題了，現在要先解決內部問題，沒法全力以赴辦案，所以乾脆推給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