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一片寂靜。
林祖輝的嘴，實在太毒了。
他這段話，幾乎把鄒老闆、邵六叔、向強，乃至整個電影圈的人都罵了進去。
青霞神色有些焦急，想開口提醒林祖輝。
她不時回頭，瞥向龍哥身邊那幾個成家班的龍虎武師。
私下說幾句也就罷了，但這幫人都是大嘴巴，萬一傳得滿城風雨怎麼辦？
鄒老闆、邵六叔那邊，到時候會不會為難林祖輝？
還沒等她開口，年輕氣盛的龍哥先忍不住了。
這位林生再厲害，也不能這麼罵人吧？
“林生，你這麼說是不是過分了？”
“我們只是普通演員，我乾爹、鄒老闆他們也有難處。別人有槍的，我們都是普通人。”
“你還年輕，根本不知道以前有多難。”
“被槍指著拍戲，一場戲拍不好就拳打腳踢、不給飯吃，都是常事。”
“現在能收到錢，已經算不錯了。”
“以前不但不給錢，甚至片酬剛到手，就拉你去賭場。”
“盯著你輸光所有酬勞，還要逼你借錢賭的，也大有人在！”
“你說我們能怎麼辦？”
他掃了一眼王羽，話既出口，也不怕得罪人了。
“你以為，今天我帶這麼多兄弟來是為甚麼？”
“又不是請我拍戲，我真這麼閒嗎？”
“不就是知道青霞有麻煩，我帶人來撐場面，想幫她解決問題？”
“今天要不是你來了，我要是不來，她連這一百萬都不一定拿得到！”
林祖輝早聽說龍哥人品不錯，被他反駁也不生氣。
反而笑呵呵地給他鼓掌。
“啪、啪、啪——”
“說得好，可惜你也只有這點本事。不過，不怪你。”
“是我沒說全。電影圈還是有幾個有骨氣的，你挺不錯。”
“以後要是遇到麻煩，可以報我林祖輝的名字。在港島，黑白兩道都會讓你三分。”
龍哥剛才情緒激動，一直站著。他乾爹何冠昌幾乎整個人掛在他身上，生怕他惹事。
年輕人太氣盛，這種大佬是能隨便頂撞的？
他本來想，任林祖輝罵幾句就過去了。
現在聽林祖輝語氣欣賞，也不敢當真——剛才他不也挺“欣賞”王羽？
再看王羽，正仰著脖子跟XO較勁呢。
“別激動，都別激動！”
“阿龍，你先坐下，快坐下。”
“林生，他沒讀甚麼書，從小在戲班長大，不識幾個字。”
“您別跟他一般見識。我覺得您說得對！”
龍哥雖仍梗著脖子，但也不願乾爹難做，慢慢坐了回去。
林祖輝沒理何冠昌。剛才被龍哥打斷，他重新整理了思路。
“電影圈這點事，其實不復雜。”
“你們都是圈內人，我先說個想法，你們聽聽看。”
他從懷裡抽出根雪茄，站在身後的肥魚很有眼色，立即上前點火。
林祖輝慢條斯理抽了兩口，才繼續說他的計劃。
“如果我能說服六叔支援成立演員工會、導演工會、編劇工會。”
“再請他出面，替可能被針對的演員撐腰。這是不是就解決了工會的問題？”
龍哥、青霞、麥嘉眼前都是一亮。
若真能請動邵六叔，工會絕對建得起來。
邵氏雖已停產，卻掌握整個東南亞的發行業務。嘉禾、新藝城的電影，很多電影也得先經邵氏之手。
甚至現在不少電影公司，都是邵氏的衛星公司，電影投資也常來自邵氏。
說六叔是影視圈的“武林盟主”，一點也不為過。
林祖輝看他們表情就明白，這事可行。
他不等回應，繼續往下說：
“如果由邵氏院線牽頭，聯合全港院線成立聯盟。”
“按投資和試映情況分配上映時段和場次，再根據上座率動態調整。”
“最後集中資源，把港島最好的電影推向海外。”
“這是不是就能解決拍片賣不掉、賣不好的問題？”
麥嘉幾乎想鼓掌。
這個林祖輝，真敢想啊！
現在港島主要有三條院線，各家自放自的，經常是你上你的、我上我的。
要真能同步協調上映，對他們這些靠電影吃飯的人，絕對有利無弊。
見林祖輝皺眉抽著雪茄，似在等回應，麥嘉乾脆帶頭接話：
“林生，這想法太好了！”
“但不知道……六叔會不會同意？”
“您的計劃會損害他的利益。尤其是成立工會，社團那邊也不會高興。”
青霞也顧不得“男人談正事女人少插嘴”那套了。
她覺得林祖輝真這麼做，會成為很多人的眼中釘。
“林生，其實現在這樣……也不差。”
“如果真照你說的推動下去，會得罪很多靠脅迫演員拍戲賺錢的人。”
“做成了你沒甚麼好處，可只要你牽頭，就會惹上一身麻煩！”
麥嘉也沉默下來。
青霞說得對，林祖輝圖甚麼？
這位大佬雖有能力，但怎麼看也不像做慈善的。
他何必蹚渾水？
林祖輝一手夾雪茄，一手摸著下巴。
沒好處？難道只有當場往口袋裡裝錢，才叫有利可圖？
一看就是沒讀過書、沒見過世面的井底之蛙，才會說出來的話。
後世不少金屬加工廠，表面怎麼算都是虧；
網購小商品也一樣，左看右看都沒利潤。
但實際上呢？
金屬加工廠賺的是加工剩餘的金屬碎屑；
網店賺的是退貨回來的包裝紙箱；
甚至有人故意虧本沖銷量、提店鋪等級，之後轉賣網店賺錢；
快遞網點不靠收件賺錢，而靠總公司的發件返點；
就連快遞總部也可能不靠快遞盈利，而是虧本搶市場、做大規模，最終融資上市，靠股份變現賺錢。
只盯著眼前那點現金，不想長遠，憑甚麼賺大錢？
“對了，有件事還沒告訴你們。”
“我正在收購《電影雙週刊》，向強已經在幫我談。”
“從今年起，港島電影金像獎，由我主辦。”
“至於有人恨我？我自己沒好處？”
“說你們鼠目寸光，還不認？”
“如果王羽現在拿槍逼人拍戲，花100萬，能賺300萬。”
“而我讓他客客氣氣上門，花300萬請人拍戲，但能賺1000萬。”
“你們說，他還會恨我嗎？”
林祖輝轉頭看向吹完半瓶XO、正在喘氣的王羽。
見他還算清醒，便直接問道：
“王羽，如果是這樣，你會恨我嗎？”
“會不會找殺手幹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