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看著鏡中的自己，臉上露出了篤定的笑容。
他擦乾臉，整理了下衣服，精神抖擻地回到了包廂。
剛進門，就聽到邱老闆正對王鳳儀噓寒問暖，顯得很親近。
邱大昌正準備招呼他，不過林祖輝搶先開口了。
此時不能再被動接招，他直接搶過話題的主動權：
“邱董、昌哥！”林祖輝聲音帶著笑意。
“剛才在洗手間，我又仔細想了想。其實，我不是沒辦法幫到亞視！”
“就算《永輝情緣2》不能直接給亞視拍攝，但別忘了，不止第二部包括第一部的版權都在我這！”
“亞視完全可以拿版權去重播。”
“甚至，等第二部拍完，TVB首播結束之後，重播權我也可以直接給亞視！”
“再說了，”林祖輝話鋒一轉，帶著點引導的意味。
“《永輝情緣》本質上是一種成功的型別劇！換一批演員，換個全新的故事核心。”
“只要策劃得好、拍得精彩，說不準能拍出比《永輝情緣》還火的劇呢？路子寬得很！”
王鳳儀立刻聽出不對！林祖輝太主動了！這跟他們來“應付”的意圖，完全相悖。
不過她對林祖輝相當瞭解，他肯定是改變了初衷。
當下乾脆低頭吃菜，不再說話。
邱老闆父子倆也有點驚訝。
這個林祖輝，似乎要反客為主？
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還是邱大昌主動接話：
“阿輝，你這條件確實不錯。不知道……你有甚麼要求？”
“要是真能解決亞視的困境，很多條件都可以談。”
林祖輝也不兜圈子，要求提得很直接：
“昌哥，我們在商言商。單論交情，我和六叔也交情匪淺，他對我一樣多有提攜。”
見邱大昌點頭，他將話題扯回來：
“如果只為了宣傳永輝超市，我捨棄TVB，轉頭跟亞視合作，顯然是不可能的。”
“就算你們給的條件好，但我拍電視劇不是單純為了賺錢。”
“多給錢又能多多少？”
“我自己的企業一樣賺錢，千八百萬對我意義不大。”
“除非……大家身份不同了。我才能名正言順，在一定程度上轉投亞視，還不至於得罪人。”
邱大昌沒急著開口。
林祖輝說的“身份不同”很有意思。
要有甚麼身份，才能讓他不畏人言，也不得罪邵六叔，從而大力協助亞視？
邱老闆終究比他兒子經驗更足。
50年代創業，60年代發家，至今30多年商海沉浮，他甚麼樣的風浪沒見過？
他沒去管正在思考的兒子，而是目光銳利地盯住林祖輝，輕聲問道：
“阿輝，你是想……入股亞視？”
這話一出口，包間裡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祖輝身上。
入股亞視？！
亞視一直被TVB壓著打，只能透過不斷砸錢、創新來競爭。
現在別說賺錢，能少虧點就算不錯！
要不是政府不想看到TVB一家獨大，政策上長期扶持，亞視說不準早倒閉了。
邱老闆做生意向來無往不利，唯獨在亞視老闆的位置上一坐五年，至今都沒看見回頭錢。
對邱大昌來說，亞視他不怎麼在乎。
遠東銀行、遠東集團，還有旗下數家上市公司，哪個不比亞視重要？
只是邱老闆當初靠開鄉村電影院起家，跟邵六叔很像。
後來雖一度放棄影視行業，但臨退休了，還是很懷念這個行當，乾脆投資了亞視。
他大哥因家事，堅決不回港島繼承家業。
邱大昌想繼承家產，自然得回來堂前盡孝。
天天陪著邱老闆經營生意，遠東集團他要費心管理，亞視也得時不時幫忙。
他對放盤亞視沒意見，就算直接賣了都行，也省得麻煩。
林祖輝並不知道他們在想甚麼，但能看出邱老闆臉色不太好看。
可談生意就是這樣，哪能事事顧及對方高不高興？
“我想成為亞視股東，並且要有一定的管理、監督許可權。”林祖輝清晰地說道。
“當然，我尊重伯父對亞視的感情。只要你無意放盤，我絕對不會謀求控股。”
“30%的股份，加優先收購權。”
“不過亞視現在情況不太好，我個人希望是以融資的方式入股。”
林祖輝的話音落下，包間再次陷入安靜。
幾人心思各異。
林祖輝的要求，說高不高，但也絕對不低！
現在亞視由邱老闆全資控股。
引入林祖輝，他就是第二大股東。
30%的股份佔比很高，代表他肯定要進董事會，監督權不言而喻。
唯一不確定的，就是管理權的具體範圍。
邱老闆倒不太介意林祖輝入股本身。
亞視本就不是賺錢的生意。二兒子跟他不同，對影視行業興趣不大。
如今地產、金融才是暴利。
他之前曾是TVB股東，對電視臺收入很清楚。
亞視不賺錢，TVB每年也不過五億左右。
跟地產公司沒得比，隨便開發個樓盤都不止賺十億。金融市場更是難以計算。
不過，林祖輝要插手管理？那就得好好考考他了！
否則引入一個股東，到時候處處掣肘，說不準反而越搞越差。
“阿輝，融資入股……也不是不行。”邱老闆緩緩開口。
“但你要插手管理，總得說說有哪些想法吧？”
“你既然知道亞視現在價值不高，就該明白亞視對我，不單單是錢的問題。”
“拿不出點真材實料，我可不缺你那點融資。”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林祖輝既然敢提，自然有準備。
他神色輕鬆，挪了挪椅子，正面對著邱家父子二人。
“邱董，其實方案很簡單。”林祖輝自信地說道。
“傳媒行業賺錢，從來不是靠拍幾部電視劇，在港島這幾百萬人的小池塘裡爭收視率高低那麼簡單！”
“港島太小了！覆蓋這幾百萬人，根本沒多大意義。”
“我們根本不應該考慮怎麼互相拆臺、內耗。而是應該相互合作，共同向外輸出影響力！”
“整個東南亞華語區，都應該是我們的目標覆蓋範圍！”
他伸手向上指了指，丟擲一個震撼性的想法：
“美國、蘇聯都有自己的電視衛星。亞洲至今卻沒有！”
“如果我們能聯合無線（TVB），向港府施壓，推動發射一顆屬於亞洲的電視衛星上去。讓亞視和無線都成為衛星臺……”
“以前只能收港島廣告商的錢，以後是不是整個東南亞的廣告都可以收？”
“為甚麼一定要強求全面超越對方？”
“無線電視劇強，那亞視就專門做新聞、做綜藝節目！大家發揮所長。”
“電視劇甚至可以互相交換重播權，我們的綜藝也可以交給他們來重播。資源共享，市場做大！”
他最後補了一句，擲地有聲：
“競爭，不一定要你死我活。也可以……求同存異，合作共贏！”
衛星？！求同存異，合作共贏？！
林祖輝這番石破天驚的說法，讓邱老闆瞬間陷入沉思，思緒萬千！
這個年輕人的想法……格局太大了！聯手邵老六，把戰場從港島這個彈丸之地，直接推向整個東南亞？
把兩家電視臺的內卷競爭，變成合力將影響力輻射整個區域？
不過……這件事牽扯太大！涉及的層面太高，現在肯定沒法做決定。
邱老闆沒再跟林祖輝深入討論下去，只是推說需要回去仔細考慮清楚。
雙方約定了下週再談，邱家父子要回去內部討論。
這場暗流湧動、峰迴路轉的飯局，終於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