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對辦壽宴興致缺缺。
他心知肚明，這絕非鄧伯本意。
八成是元老會那幫老棺材瓤子，一拍腦門想出來的餿主意！
混社團撈偏門，講究的就是個低調！賺黑錢的恨不得鑽老鼠洞，他這種半灰不白的，更忌諱張揚。
還擺長桌宴、拍長紅？真當現在是四大探長隻手遮天的年代？
撈偏門的也能登堂入室了？
“告訴肥魚，讓他裝聾作啞。”林祖輝語氣冷硬，
“誰愛辦誰辦去，我們既不牽頭，也不掏錢。”
“讓他也跟大D通個氣——大家都低頭賺錢，少整這些有的沒的！”
他啜了口茶，語帶譏誚：“一群陰溝裡的老鼠，天天這麼招搖過市，就不怕被野貓叼去當點心？”
四眼聞言，也發出兩聲不屑的冷笑。他深以為然。
他管的環保公司，至今名字都五花八門，不敢統一掛上“輝全環保集團”的招牌，圖甚麼？
不就是怕樹大招風，壞了後續收購大計？
做正行賺錢都得夾著尾巴，這幫老東西按月拿著社團分紅，還敢這麼不安分！
“哼，明白！”四眼點頭，“大D那邊，待會我親自去說。”
此時茶已泡好，林祖輝抬手示意兩人用茶。
待他們端杯淺嘗，他才端起自己的品了一口。
放下茶杯，才轉入正題：“四眼，說說公司近況和下一步的計劃。”
四眼放下茶杯，拿起帶來的資料夾，條理清晰地彙報：
環保公司確實沒甚麼驚天動地的故事。
自完成港島區整合後，精力全撲在吞併新界的小公司上。
離島、屯門、西貢已拿下，大浦、北區、元朗正在談判中。
收購難度不大，但花錢如流水——香港島分公司的利潤，全填進了收購的坑裡。
油尖旺這塊肥肉賺得最多，雖然利潤沒上交，都砸進商業地產了。
整體算下來，所有分公司月淨利潤約7000萬港幣。
刨掉分給大D、靚坤、向炎、倪永孝這些個人股東的紅利，控股公司月入淨利約4000萬。
控股公司三成股份在和聯勝名下，他們一直沒分紅。
現在賺的錢都用於擴張和更新裝置了。
目前控股公司賬上趴著1億多，但這錢是預留的：
要支付白龍王諮詢費、發員工年終獎，以及預備明年報稅的錢。
林祖輝靜靜聽著，未置可否。
他在等兩件事：
等靚坤扳倒蔣天生，借洪興與和聯勝之力，拿下葵青、深水埗、觀塘、黃大仙這四個硬骨頭。
等倪永孝那邊的訊息——環保發電廠！
給兩人續上茶，林祖輝目光轉向倪永孝。
他前天就回來了，昨天沒露面，肯定跟倪坤深談過。
還是先探探倪坤底細：
“阿孝，坤叔最近身體怎麼樣如何？前幾天有條子找我打聽，似乎他那邊…有點小麻煩？”
倪永孝剛才有點走神。
四眼的彙報他雖知情，但再次聽到控股公司淨利潤4000萬這個數字，衝擊力依然巨大。
就算控股公司還有一些開銷，加上企業利得稅，那也不會低於2000萬。
控股公司改組集團上市後，他可是手握30%股份！
就算稀釋，按這盈利規模，公司估值輕鬆破20億！
那他籤的回購協議…豈不是一千萬變六億？
正神遊天外，忽見一隻手在眼前晃了晃。
“回魂了！”林祖輝打趣，“昨晚幹嘛去了？對岸沒女人，不至於一回來就操勞過度吧？”
倪永孝猛地回神，掩飾道：“沒…只是沒想到公司這麼賺錢，有點意外。”
他頓了頓，“你剛問甚麼？”
林祖輝沒糾結他的失態。任何行業做到龍頭，利潤都不會低。
環保看著不起眼，壟斷港島就是金山銀山。
一份報紙才幾毛，一份雜誌幾塊錢，明報集團不照樣上市值幾億？
生意無大小，規模大就不可能是小生意！
“別想著錢了，以後只會更多。”
林祖輝擺擺手，“問你坤叔呢。條子找我打聽，是不是他那邊有狀況？”
倪永孝沒立刻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取下金絲眼鏡擦拭。
昨天與父親的深談，核心正是眼前這位林先生。
“他說沒事，就是…試試手下人的成色，清理下門戶。”
倪永孝聲音平穩，“現在跟上次說的一樣，他算半退休了。今天又去戲劇團排粵劇了。”
他抬眼看向林祖輝，“他還說，你想喝茶隨時歡迎。若有…不方便出面的事，派人找我三叔就行。”
果然！倪坤是在防著手下造反。他或許無意傳位，但絕不容許手下頭目攪亂他的洗白大計。
幹掉兩個最跳的，留三個相對安分的。既能替倪家賺錢，尾巴又不會太大難收拾。
只要他倪坤活著，這三個人翻不起浪。
就算他死了，這三個做生意的料，綁一塊也夠不上三叔一根手指頭狠辣！
《無間道》裡的韓琛，要不是跑去了泰國，在港島早被死透了。
林祖輝搖搖頭，甩開關於倪坤念頭。
這老狐狸死活與他無關。生路，他給倪永孝留好了。
只要倪永孝自己不作死，可能能保他平安無事。
“喝茶免了。別說見他，我在尖沙咀的兄弟，幾個月也未必見一面。”
林祖輝語氣轉冷，“你也記住，尖沙咀那些生意，最好早點脫手！找人代持，遙控財務就行。”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
“還有幾天就是87年了。87年，公司必須完成集團重組，啟動上市！”
“我們不可能披著社團的皮，去港交所敲鐘！你懂我意思嗎？”
倪永孝剛才取下眼鏡，此時視野有點模糊。
窗外的陽光打在林祖輝身上，陽光給他輪廓鍍了層金邊，顯得無比聖神。
他還是第一次聽人把“集團”、“上市”、“敲鐘”和“社團”這些詞，如此理所當然地串在一起。
重新戴上眼鏡，他壓下心頭的異樣感：
“放心。那兩家公司，我會找個信得過的表哥代持。上市前，我會常駐對岸。”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父親也會保持低調，絕不拖累你的計劃。”
“要是真的…事不可為，我們會讓我嫁去彎彎的姐姐代持股份。”
“我可以不參與敲鐘，也可以不進董事會。”
林祖輝不再多言。知道利害就好。
倪永孝絕不能成為上市的絆腳石。他自己身上的髒水還沒洗乾淨，沒功夫再給倪永孝擦屁股。
林祖輝不再聊社團的事，將話題拉回工作。
“言歸正傳，對岸的發電廠，研發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