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也不強求，他沒興趣跟這位石隊長建立私交。
對方是暴力機構的官員，雖說現在是自己跟對岸交流的橋樑，可這人說白了，只是被上級信任而已。
他的自主權，說穿了還是在暴力層面。
聊得再多也沒意義，他做不了甚麼主。
“那就直說吧，別讓那些大人物久等了。”
“需要我做甚麼？或者說，你們希望我怎麼做？”
石隊長也不再兜圈子，既然態度已經試探清楚，那就抓緊商量完正事。
“昨晚的事，我們要低調處理。深城的媒體已經下了封口令，希望你也能保持沉默。”
“尤其是港島這邊的媒體，我們不希望事情再擴大。”
林祖輝點點頭，這很正常，事情鬧大了，他一樣有損失。
不過單純壓下去不怎麼合適——你越是藏著掖著，有心人就越想刺探訊息。
港島離深城這麼近，說不準已經有訊息靈通的媒體，在暗中調查了。
“原則上我沒意見，可以配合你通知所有知情人閉嘴。不過給你們個建議。”
“越是藏著掖著，越引人好奇。”
“掩蓋一個新聞最好的辦法，從來不是把訊息藏起來。”
“而是避重就輕地解釋清楚，或者用另一個大新聞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石隊長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筆記本，把林祖輝的提醒記了下來。
記完後，繼續說下一項：
“我們需要你馬上讓農場重新開工。你之前籤的運輸合同作廢，會有人讓對方過來跟你解約。”
“以後你要跟誰合作，由你自己做主。”
“不管誰來找你，建議你不要再籤任何不合理的合同。”
林祖輝聳聳肩，你要是早這麼說，之前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沒問題，我正準備建個運輸公司。”
“農場隨時可以開工，我現在不缺錢，找點司機運貨很容易。”
石隊長又在筆記本上記了一下。
兩件事談完，之前準備的提醒也算到位了。
他合上筆記本，準備告辭。
不過站起來前，想起還有個訊息需要告知林祖輝：
“林先生，前幾天永輝工廠遇到的劫匪，和陳光榮無關。”
“我們已經有線索了。”
林祖輝沒甚麼反應，他是真不在乎那幾百萬。
再說，跟陳光榮沒有關係又如何？事已至此，說這些還有甚麼意義？
“有線索就正常追查，我完全理解現在破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不會派人去催，也不會找人大肆報道。”
石隊長搖搖頭，現在這案子，恐怕得你自己來了。
“犯人應該逃到港島了，恐怕不需要我們來追兇。”
林祖輝還真來了興趣，這夥悍匪這麼勇？
他雖然最近不怎麼露面，但混社團的誰不知道他的名號？
搶到他頭上，還敢跑路到港島？
“這夥人這麼勇？不過他們搶的是人民幣吧，在港島可不好花啊。”
石隊長從筆記本里翻出一張照片，遞給林祖輝：
“這人叫何耀東，外號大東。早年偷渡到港島，一直在流竄打劫金鋪、賭檔。”
“前段時間被港警通緝，就逃到深城了。”
“因為兩邊沒有引渡條例，港島的通緝令到不了我們這邊，他就一直用著港島身份在深城生活。”
“你們公司的一個採購，在夜總會喝酒時跟他成了酒肉朋友。”
“這個採購前段時間被你們辭退，正好知道你們要取款的事，就把訊息透給了何耀東。”
“何耀東估計錢花得差不多了，乾脆又糾集了幾個同鄉。”
“搶了你們的錢，之後又偷渡回港島了。”
“至於錢怎麼花——黑市又不是隻有深城有，港島換錢的地方可不少。”
林祖輝看著照片，心想這是遇上省港旗兵了？
這種人有把槍就甚麼都敢幹，跑到港島打劫賭檔、粉檔，搶完立馬返回對岸。
任你有天大本事，也沒甚麼辦法——總不能派人去對岸做掉他們吧？
彎彎那邊還有人敢去，對岸就算了，人民的鐵拳可不是隨便能招惹的。
不過自己兩岸通吃，在對岸搶了自己，還敢跑路來港島？
“你們能確定，就是這夥人？”
石隊長點點頭，他們已經抓了那個採購，還有何耀東的一個兄弟。
“那個採購已經抓了。”
“何耀東其中一個手下不想逃去港島，帶著50萬贓款躲回梅州老家，我們也抓到了。”
“口供跟現場情況一致。”
那就錯不了。
林祖輝放下照片，抬頭和石隊長對視：
“需要我做甚麼？”
“是要找到他，把人交給你們？”
石隊長沒在意林祖輝的眼神，他對林祖輝在港島的活動早有關注，自然清楚他的長袖善舞。
和聯勝就不說了，大D、倪坤，甚至新義安的向炎、洪興的靚坤，全都跟他有生意往來。
唯一沒往來的，也就一個東星。
他自己的勢力也不小，何耀東要是在港島，肯定逃不過他的手掌心。
石隊長自顧自合上筆記本，揣回懷裡：
“這樣最好。如果抓不到活的，也沒問題。”
“他那個兄弟會被槍斃，案子我們已經查清楚了。”
說完，石隊長站起身，不準備繼續聊了。
“林先生，該談的都談完了。”
“我現在要回去覆命，需要我再帶這兩位先生回去嗎？”
林祖輝站起身，搖搖頭，伸手跟石隊長握了一下：
“不用，我們還有些工作要談。”
“到時我會派人送他們回去，就不麻煩石隊長了。”
兩人沒再多說，林祖輝一路送他到門口，讓秘書送他下樓。
關上門後，吉米才第一次開口：
“老闆。”
林祖輝擺擺手，讓他別急。
走回沙發邊重新坐下，又開始泡茶：
“彆著急，甚麼事都沒有。”
“你們做得很好，待會給你們擺一桌慶功宴，怎麼樣？”
“我上午剛簽了三十家門店的開業申請，新工廠的產能上來了吧？”
吉米一時不知道說甚麼——產能是重點嗎？
剛才談的哪件事不比這個重要？
輝叔見場面有點僵，乾脆開口打圓場：
“阿輝，是我們想淺了，沒想到政府會直接找上你。”
林祖輝此時確實挺高興，他是真沒對現在的情況不滿。
“今天怎麼了？你們都要攬責任？事情很順利，誰都沒責任！”
“記住，別把政府當傻子。”
“政府裡是有一些尸位素餐的人，但更多的是頂級聰明人。”
“任何事件，所有的調查都只是對推理的補充。”
“誰享受最大的好處，誰就是主謀。陳光榮出事，必然會查到我頭上。”
“這跟你們的佈置沒關係，我早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