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一直沒下車,做戲就要做全套。
既然說了讓王鳳儀做面子,那這種場合就得王鳳儀出面。
透過車窗,他看著舞獅隊的表演。
南獅在五代時期,傳入南海一帶,其後在粵省發揚光大。
舞獅與武術不分家,沒點功夫在身,根本玩不動幾十斤重的獅頭。
下車的王鳳儀帶著劇組成員,正一邊和縣領導客套,一邊觀看舞獅。
此時隨隊的攝影師,已經支開各種裝置開始拍攝。
海陸豐的舞獅算是南獅當中的異類,南獅自古就得靠玩命。
樁獅,凳獅、高臺獅、高杆獅,聽名字就明白了,都是高難度的花活。
麒麟舞則不同,有點類似北獅,不以難度論長短。
而是看形態、神態、動態、靜態,越是活靈活現,越是代表功夫深。
這支獅隊,顯然是當地大家,表演的極為靈動。
等十幾分鐘的表演結束,又上來幾個精壯青年。
開始表演南拳套路,從空手互搏開始演練,空手對刀、空手對槍、短棍對槍。
林祖輝也有功夫在身,對這種套路沒甚麼興趣。
看似危險,實則私下練了數年,閉著眼睛都能知道下一招怎麼來。
要真給他們的兵器換掉,弄個長上一寸,才有意思。
可惜換不得,搞不好真要死人的。
他沒繼續看錶演,而是掃了眼周邊。
這是在縣政府門口,此時熱鬧的很,邊上圍了很多看戲的人。
陸豐這地方有點沒人要的孩子的意思,跟海豐一樣,經常調換管轄地。
30多年間,幾經週轉爹不疼、娘不愛的。
此時縣裡窮的很,縣政府就是個2層小樓,看著特別寒酸。
等一套歡迎儀式結束,執勤的警察驅離了圍觀的群眾。
王鳳儀等人也被請進去參觀,林祖輝才下車。
陳秘書一直等著他,此時走了過來。
“林先生,跟我來吧。”
“書記已經在辦公室等你了。”
林祖輝也不奇怪,有人搭臺唱戲,自然有人低調談事。
官場的人,個個都是人精。面子、裡子都能給你照顧到。
兩人進了縣政府,沒去管一樓正參觀的一群人,直接上了二樓。
這次談的很順利,省廳的廳長、市裡的市長都答應了。
縣裡還能說甚麼?
至於千畝土地?早都圈定了,就在博社邊上。
來這只是走個過場,讓林祖輝知道縣裡對他很支援。
一起喝了幾杯茶,林祖輝拿下了1000畝土地的20年租約。
並且還約好了,後期如果需要擴大農場面積,縣裡需要幫忙協調。
此時土地租金便宜,林祖輝圈地的範圍內,還有一部分山地,用來搞養殖的。
租金也定下了,每年10萬,平均每畝100塊。
林祖輝不缺這點錢,乾脆約定好。
錢他會留給農場的負責人林宗輝,具體合同等他們上報審批完,再籤。
正事談完,又聊了聊風土人情。
書記全程沒提起過他跟博社林氏的關係,也沒提起他在港島的生意。
這是聰明人,林祖輝的背景他或許不知道。
但他清楚,喜歡躲在幕後的人,通常都不簡單。
乾脆就不問,這是省裡帶來的投資商,出了問題,也是省裡招商的問題。
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好,他今年50多了。
他也沒有,再往上動動的想法。
不出錯就行。
閒聊了一會,聽老書記講了半天故事,等天色漸暗。
參觀的一行人被領著,去招待所吃飯,林祖輝才提出告辭。
謝絕了書記的相送,林祖輝也去了縣招待所。
沒有去接待的酒局上湊熱鬧,招待所門口有人在等他。
輝叔已經在招待所等了一下午,昨天他就收到訊息,今天林祖輝要回來。
他跟吉米很熟,永輝超市在深城的工作,他沒少參與。
後來回海豐搞合作農場的事,也沒少跟吉米通氣。
見林祖輝下車,他迎了上來。
“阿輝,吃飯了沒?”
陳秘書沒停步,越過兩人進了招待所,他沒興趣打擾別人敘舊。
林祖輝臉上露出笑容,跟輝叔擁抱了下。
“呵呵,還是自家人體貼。”
“一見面就問我吃了沒。”
“怎麼?還怕我吃不飽?”
輝叔有點尷尬,他也不知道問甚麼,感覺問甚麼都不對勁,林祖輝甚麼都不缺。
只能問問吃飯沒。
“沒讀過書嘛,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行了,這裡沒怎麼變。當初我來這裡趕集甚麼樣,現在還是甚麼樣。”
“一起進去吧,待會我們出去吃個宵夜。”
“烏坎漁港,那邊的夜宵攤還有麼?”
烏坎漁港是一處天然避風港,自古就是極為繁華。
漁船經常需要夜間作業,那裡的有很多做碼頭船工生意的小攤。
碼頭邊上魚獲不值錢,弄點散酒,炒兩盤海螺、雜魚幾毛錢就能過把癮。
很多囊中羞澀的人,肚子裡饞蟲起了,也會去那裡嚐嚐鮮。
“肯定還有,那邊現在比以前還熱鬧。”
“公社取消了,也允許私人買賣,出海打漁的比以前多了很多。”
兩人邊走邊聊,林祖輝注意到輝叔身後還帶著個小鬼。
“輝叔,這是你兒子?我記得沒這麼大吧?”
“這是我乾兒子,他父母在海上沒了,現在我在照顧他們兄弟倆。”
“勝武,叫輝哥,他跟你是表哥。”
“輝哥好,我叫林勝武。你叫我阿武就行。”
林勝武很聽話,讓他叫人就叫人。
也不奇怪,為甚麼乾爹跟對面這個表哥名字都帶輝。
村裡2萬多人,同一輩的好幾千。
大家都一個姓,跟他同名的都七八個。
跟都叫輝,這太正常了。
村裡叫愛國、衛國的有二十多個,這有啥奇怪的。
林祖輝聽到勝武這個名字,特意仔細看了他一眼,這小鬼看著挺機靈。
沒爹沒孃的孩子早當家,不乖巧機靈,輝叔也不會帶在身邊。
“也是可憐人,今年多大了?你沒讓他繼續讀書?”
輝叔看了眼身後的勝武,才回答林祖輝。
“今年15歲,跟你當年一樣,沒心思讀書了。”
“我準備讓他再等一年,就送去當兵。”
沒爹沒孃,還能專心讀書的確實不多。
好像還有個弟弟,百家飯這東西可沒那麼容易下肚。
寄人籬下免不了閒言碎語。
就算不敢在輝叔面前說,戳戳孩子的頸梁骨可沒甚麼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