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奧偉根本不想問對手是誰,因為這不重要。
如今眾人利益捆綁,永輝超市若被搞臭,他的利益也要受損。
對方顯然是衝著生意而來,而非針對林祖輝個人,事情很清楚。
出手的必是同行,而非林祖輝私下結怨招惹的麻煩。
那麼就要做個選擇了。
現在拒絕林祖輝,對方也可能自己找人做。林祖輝過來商量,顯然希望他們兜底,避免事情失控。
要麼立即與林祖輝切割,放棄這筆正在盈利的生意。
否則無論如何選擇,都會捲入這件事。
想到這,他看向坐在對面的田北華。
聽聽這位的想法吧,他應該對這種情況有更多瞭解,畢竟是商界議員。
“田生,你家世代從商, 現在的局面想必不陌生。”
“不知道你怎麼看?”
田北華已大致猜到對手是誰了——港島的零售巨頭還能有誰?
永輝超市發展勢頭太猛,被那位李生盯上實屬自然。
別看外界盛傳李首富名聲不錯,其實他們這些圈內人,都不怎麼喜歡跟李首富打交道。
這人倚仗跟英國人的關係,行事橫行無忌。
說甚麼代表港資挑戰英資?包船王那才叫挑戰!你都跟英國人穿一條褲子了,怎好意思提“挑戰”二字?
港資集團,何曾讓英國人做過總經理?
不過是英國佬察覺港島獨立意識日熾,自知壓制不住,便培植個代理人,披著港資外衣替他們做事罷了。
讓他跟李首富正面打擂臺,他是沒膽量的——人在屋簷下嘛。
但在背後使點勁,慫恿林祖輝這個愣頭青去噁心一下李首富,這份膽量他還是有的。
不止有,而且還很大!
就算林祖輝一敗塗地,他也沒多大損失。
區區千萬投資,就當去澳門玩牌輸了便是。
“我覺得可行,不過用農藥還是算了。萬一劑量沒控制好,搞不好會出人命。”
“弄點瀉藥,再安排人假扮顧客,徹徹底底演場戲最好。”
“一場比賽,對戰雙方、裁判、組委會,全是自己人,不就萬無一失了嗎?”
林祖輝沒說話,自顧自品著紅酒。畢竟現場還有兩人未表態。
簡奧偉也覺得田北華的主意更穩妥——農藥有風險,瀉藥則安全得多。
“向生,你怎麼看?”
“這事能幫忙妥善解決嗎?畢竟要上電視節目,林生還要藉此炒作新聞,知情者越少越好。”
“演戲的可以是自己人,但最好是不知內情的‘自己人’。”
向炎放下手裡的杯子,政客就是麻煩。
方案都議定了,還問能不能做?當我是三歲孩童,需手把手教不成?
“我能處理好,不會有問題的。”
“除我之外,其他人只會知道是蔬菜批發商嫉妒永輝超市搶生意,惡意報復。”
“表面看是意外,深挖則是批發商的陰謀。”
林祖輝放下酒杯,為他鼓掌——千萬別小看這些社團大佬。
“啪啪啪~”
“好一個用陰謀掩蓋陰謀!向生果然高明,那就交給你了。”
“記得讓‘中毒’的人打給電視臺曝光,第一步先把矛頭指向茶餐廳。”
“我會聯絡報社、電視臺跟進。”
說完,他舉杯遙敬向炎。
四人推杯換盞間,說說笑笑就決定了一個會在幾天,席捲整個港島的大新聞。
有人提議,有人完善,有人執行。
看似簡奧偉、田北華作用不大,徒增兩名知情人——林祖輝直接找向炎似乎也能解決。
實則不然。
這兩位議員自會在側面出力:透過人脈確保事件發展不偏離預設軌道。
醫院的化驗結果、警方的調查方向,甚至適時向警方施壓,促使其在挖到‘預定’結果後便火速結案。
四人商量了一會,確定了各自要做的事,也就散場了。
向炎並未直接離開,而是上了林祖輝的車,吩咐自己的車尾隨。
車行一段路後,他才開口:
“林生,為甚麼不讓你的人做?”
“就算你的人不方便,你更信得過的和聯勝人馬呢?”
林祖輝抽著雪茄,對他的質問不以為意。
“不是很明顯嗎?”
“合作講求有人出錢,就得有人出力。”
“我本來可以自己賺,可是卻拿出來跟大家分享,之前還可以說怕風險。”
“現在呢?”
“店面開業就是撿錢,我有沒有說過收回直營?有沒有說過漲供貨價?”
“既要躺著賺錢,又不想出力,天底下沒這種好事。”
向炎皺著眉頭,他真正想問的並非這個。他並非怕出力,而是擔心惹上不該惹的人。
“你知道我想問甚麼,是誰在針對你?會不會牽連到我?”
林祖輝沒準備回答他,底子不乾淨就是這樣,很怕招惹到不能招惹的人。
“你知道為甚麼簡奧偉、田北華不問麼?”
“因為不想知道,又不是讓你拋頭露面,真查出來不也是找我嗎?”
向炎叫停了司機,下車前他目光復雜的看了林祖輝一眼。
“我不是不懂,如果我們只是在永輝超市有合作,我不會問。”
“可是環保公司我剛投了6000萬,你最好注意點安全。”
“自己多保重,明天晚上計劃就會啟動,剩下的就靠你們了。”
林祖輝只是衝他擺擺手,沒再開口。
車子重新啟動,他拉開車窗遮簾,望向窗外。
很多時候,爭與不爭,主動權並不在他,而在對手。
李首富真那麼善良?
跟他籤個幾十億的對賭協議,之後在經營中給你使絆子,最後別說拿錢離場了。
恐怕褲子都穿不起,還真當這些商界巨鱷不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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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李首富家中書房的氣氛,可就沒這般融洽了。
霍建檸已經將之前與林祖輝的談話,都告知了李首富。
李首富坐在他那張巨型紅木書桌後面。
背後兩面牆都是落地窗,在這就能看到海上游艇的點點燈火。
牆上還掛著一幅鄭板橋的《竹石圖》,這是對岸收來的真跡。
不過此時的兩人都皺著眉頭,無心欣賞風景和畫作。
林祖輝著實棘手。眼下似乎只剩兩條路:要麼合作,要麼製造行業性危機擠垮他。
李首富已經想了一會,各種手段想了個遍,還真沒辦法。
“建檸,你剛才說,他最後跟你說,三天內全港報紙都會見證他的回應?”
霍建檸點點頭,這句他絕對沒記錯。
“沒錯,當時我們談崩了。”
“我準備走的時候,他在後面說的。當時聲音很大,我不會記錯。”
李首富沒再質疑,既然沒甚麼好辦法,就等他回應了再看。
“那就先等幾天,現在也沒甚麼好辦法。”
“那就先等幾天,靜觀其變。看看這林祖輝,還能使出甚麼招數。他還能化解行業性危機不成?”
霍建檸苦笑搖頭,能化解的,也就不叫行業性危機了。
“那我先回去了,等幾天再說。”
李首富也沒再挽留,事情暫時陷入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