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莉走了,她頭也沒回,一臉倔強。
她沒興趣再聽林祖輝的說教了。
這套說辭,她小的時候聽父母說。長大了聽老師說。
大學畢業之後,聽實驗室的教授說。
她早聽膩了,每個人都說要用努力創造明天,可是他們還是在吃糠咽菜。
她自小拼命努力,拼命學習。
超越了無數同齡人,最後卻比不過高中就輟學的鄰居。
對方投靠了在英國的親戚,現在在餐館端盤子。
一個月的收入是600英鎊,換算RMB是接近3000塊。
她讀了這麼多書,努力了這麼久,還沒有一個高中輟學,在英國端盤子的人收入高?
還不是低一點,是一年都比不上對方,半個月的收入!
她沒法接受,她在這沒機會了。
必須想辦法出去,她自學英語、法語、俄語,就是為了走出去。
只要能離開這個貧窮的國家,憑藉她的本事,肯定會比那個高中輟學的傻瓜強一百倍!
林祖輝既然看不上她,那就換一個。
總有能帶她出去的外商出現。
王鳳儀將林祖輝的說教聽了個七七八八,她沒覺得有甚麼問題。
這個姑娘怎麼一臉不服的走了?
“林生,這是甚麼情況?”
林祖輝也沒放心上,這會的知識分子很糾結。
國家越來越開放,他們接收到的訊息越來越多,很多人都接受不了。
他們是千軍萬馬衝殺出來的天之驕子。
現在睜開眼看看世界,發現自己是人下人。
甚至比不過發達國家,端盤子的服務員,掃樂色的清潔工。
你讓他們怎麼想?
他們不缺智慧,不缺才華,不缺能力。
他們現在就想透過自己的能力,過上更好的生活,他們有甚麼錯呢?
“那姑娘希望能去港島工作,她應該是研究所的科學家。”
“除了國語,粵語,還會法語、英語、俄語。”
王鳳儀嘴巴都長大了,科學家?還是會三門外語的科學家?
找林祖輝求職,他還拒絕了?
“你為甚麼不答應?這人多有才華啊。”
聽她這麼問,林祖輝才想起來,王鳳儀是第一次來這邊。
對這邊根本不瞭解。
“你不懂這裡,現在這片土地百廢待興。有人想努力建設,就有人想逃離。”
“而且想逃離的很多,你能全招走?”
“這片土地不缺人才,只是缺了點時間。”
“再說,他們都是有公職在身的。”
“我們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幫人偷渡的,你的想法有點危險哦。”
王鳳儀也想通了,科學家對哪個國家都是寶貝。
他們要是拐跑一個,別說做生意了,估計要通緝他們。
兩人正閒聊,李廳長的秘書走了過來。
“林生,介意聊兩句嗎?”
林祖輝除了知道他姓陳,其它一概不知。但人都到面前了,聊聊無所謂。
王鳳儀見他們要談事,跟林祖輝打了個招呼,就先回避了。
“正好有時間,你說吧。”
陳秘書臉上微笑都沒變,他能在20多歲當上廳長的大秘,自然不是簡單人物。
“林先生,我替剛才陳莉的冒失道歉。”
“希望你能別放在心上,也別說出去。”
不愧是正廳的秘書,宴會廳這麼大,剛才他肯定甚麼都沒聽見。
就只憑猜測,將兩人的對話猜個七七八八。
甚至猜到,林祖輝拒絕了。
“哦,她跟我說了甚麼,你怎麼知道?”
陳秘書未來幾天要陪著林祖輝一起考察,現在即是替陳莉解圍。
也是希望拉近兩人的關係,方便後續接觸。
“林先生,陳莉跟我都是清華校友,我們雖然不是同一屆但都出自清華。”
“學校的校友,在深城有不少,大家偶爾聚聚。”
“陳莉有點誤入歧途了,她待的研究所比較穩定,沒甚麼晉升的機會。”
“這人又生性要強,對國外瞭解多了,最近一直在鬧辭職。”
“想憑本事出去,創造更好的生活條件。”
嗯?辭職?
現在才85年,國家還沒到養不起人的地步。
不是90年代鼓勵下海創業的時候,公務員辭職可是大事,估計是辦不成。
“這種想法也算不上錯,誰都有追求更好的權利。”
“不過,我不會幫忙。也沒興趣到處傳話。”
陳秘書點點頭,他知道林祖輝是聰明人,不會隨便蹚渾水。
過來道歉,只是再提醒下對方。別一時沒注意,隨便傳出去了。
“那就謝謝林先生了。”
林祖輝卻有話想跟他聊,清華?他正好用了兩個清華的學生。
“陳秘書是清華學子?我剛好也認識兩個清華學子,不知道陳秘書認不認識?”
陳秘書面不改色,林祖輝說的人他不止清楚,還見過。
“郭學軍,是我聯絡警方抓捕的。”
“他隨身帶著200萬港幣,透過賄賂抓捕的三個黑警,差點跑掉。”
“我們最終從抓一個郭學軍,變成一次要抓4個人。”
這話一出口,林祖輝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中間還有這種事?石隊長可是一句沒說啊。
不過也是,陳秘書可以說出口,黑警又不是他的手下。
石隊長可沒法說出口,雖然不是他的直系下屬,但都是警方。
“看來我不該問?”
陳秘書卻不覺得,有甚麼不能說的。
告知點看似隱秘,實則無用的訊息,也是拉近關係的手段之一。
“我跟郭學軍是同屆,求學時我們就見過很多次。”
“畢業後,我被分配到京城的機關。”
“他被分配,支援三線建設了。”
“之前聽到他的訊息,是他從當地逃跑了,留了一封信就失蹤了。”
“當地的政府找了他很久,最終才按叛逃上報。”
“沒想到再聽到他的訊息,竟然是要我通知警方去抓捕他。”
這麼巧?
林祖輝也有點詫異,世界還真小。通知抓人的,和被抓的竟然是同學。
“你說,這是選擇大於努力,還是機遇決定成敗呢?”
陳秘書聽到林祖輝的詢問,心神也是一陣悸動。
雖然是閒聊,但也讓他經不住去思考,到底是哪一種?
過了幾分鐘,他才開口。
“林生,我決定兩個都不是。”
“而是他自己走錯了路,沒人逼他逃跑,也沒人逼他貪汙公款。”
“他不跑,現在還是三線建設的骨幹分子。”
“說不準調回京城了。”
“他不貪汙,現在還是你公司的經理。”
“聽說一個月2萬多港幣,也會一直過著人上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