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的角落中,那些賣慘、乞討的小偷小摸之輩,正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小聲的議論著甚麼。
“是他麼?”
“對!就是他!”
“誰呀?”
“怎麼了?”
“昨日街頭,一女孩賣身葬父,這個傢伙幫人家寫了一篇長文。”
“長文?”
乞丐們震驚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個與繁華街頭,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能識文斷字者,寥寥無幾,能上起私塾的,非家境殷實,人中龍鳳不可。
尋常百姓家,想都不敢想,那天文數字一樣的學費。
一名幼童上私塾的費用,夠一個尋常三口之家,生活一個月了。
雖然百姓們也知道,窮苦人家想翻身,只有習文學武,這兩條路。
但,沒辦法啊,與前途相比,活著明顯更重要。
不學習,雖然辛苦點,孩子也能活一輩子,但不吃飯三天就餓死了。
可想而知,再這樣一個環境背景下。
一個乞丐!
竟能幫人寫出一篇長文,對於丐幫來說是一件多麼震撼的事!
無異於你一覺醒來,發現鄰居是手握重兵的將軍。
本以為出來要飯,大家都差不多,結果根本不是一個層次好麼!
一名老乞丐問道:“向幫裡彙報了麼?”
要知道,越是下九流的人群,越注重組織紀律性,也更重視身後所依靠的團隊,雖不能真正做到一榮俱榮,但絕對能做到一損俱損!
一條街上的乞丐偷東西,連累了旁人,附近幾條街的乞丐都打你!
倘若自己所在的堂口出了一個名人,那出去吹牛,也是一件倍有面子的事。
“昨天就彙報了,幫主說要親自觀察。”
丐幫所謂的幫主,就如同獅群中的獅子,雖不參與日常乞討,但幫眾弟子被欺負了,或是爭地盤的時候,就是你做出表率的時候了。
所以,通常由幫中武力值最高的人擔任,而那些頭腦靈活,能出謀劃策的,也能混個狗屁軍事的位置,跟著幫主吃香喝辣。
長街上,那個不起眼的身影,絲毫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很多雙眼睛注視著。
讓在自顧自的尋找著甚麼。
有好心人,向他遞過來兩個饅頭,他接在手中,還會說一聲謝謝。
終於,他的目光鎖定在了長街盡頭的一座三層小樓上。
朱漆木板,長方形的牌匾,明月樓,三個灑金大字,金燦燦的閃耀在杭州城,每個男人心中園。
這是所有男人心目中的聖地,即使緊衣縮食,餓瘦三斤,也要來此一擲千金,佯裝風流。
只因這明月樓並非是普通妓院,而是犯了事的官家老爺們,府上的妻女家眷。
這裡的姑娘,不止能歌善舞,識文斷字,更是精通琴棋書畫,甚至還有自己挑選客人的權利。
尋常百姓想進去陪姑娘喝一杯酒,都要一錢銀子!
倘若過夜,更是直接以兩計算!
一兩銀子起步,上不封頂,據說這裡沒少出現富家公子,爭奇鬥豔的名場面,一擲千金,在這明月樓裡,從來都不是空談。
當然還有另一種情況除外,那就是文采斐然者.
“他怎麼進明月樓了?”
“他又不是你我這種大老粗,萬一真有姑娘賞識他的才華呢!”
“他得多有才華?才能讓這些千金小姐,忽略他是乞丐這個事實?”
然而沒人知道,唐伯虎不是為了女人來的。
原來唐伯虎雖被師傅玉鼎真人救活,但三魂中的人魂卻已殘破。
導致他很多東西都想不起來,甚至也不在意。
他來明月樓,完全是因為聽說這裡有四道難題,通關者可以在明月樓吃住一年。
雖然自己看起來十分落魄,他也並沒有在乎這樣的形象。
但唐伯虎覺得自己不應該過這樣的生活,自己應該吃最好的,用最好的,女人都得是最好的。
說不清依據,但他自己就是這麼覺得。
明月樓的龜公,看見來了個乞丐,直說晦氣、晦氣。
此時廳內人聲鼎沸,歡聲正濃,俱是些達官貴人,公子少爺,門口站著個乞丐更合體統?
抬手就要將唐伯虎向外推,但沒想到,這個臭要飯的勁還挺大!
推了兩下居然沒推動!
正要喊人來收拾這個不長眼的傢伙,樓上卻突然掉下來二錢銀子。
“打發他走吧。”
雖未見其人,但那聲音宛如山澗流淌的清泉,令人心曠神怡,如沐春風。
龜公的態度,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滿臉堆笑。
“好的,如霜姑娘,您歇著、您歇著,我小點聲。”
說罷,撿起地上的碎銀子塞進了唐伯虎的手中。
“我們如霜姑娘啊,就是心善。”
“你怎麼還不走?”
見這臭要飯的討得銀子還不走,龜公有些生氣他的不識好歹。
但唐伯虎的目光,根本沒看向他,甚至沒在樓上的那道倩影身上停留。
而是緊緊的盯著,大堂之中,懸掛著的條幅。
那是一幅上聯:山上山,白山抱千翠。
而下聯處,卻空著。
唐伯虎問道:“不是說四難題麼?為何只有一幅對聯?”
龜公滿臉不削的看著,面前這個不知好歹的臭要飯的。
“答對了這題,才又資格讓姑娘們陪你喝酒。”
“就憑你?還想闖四關?有錢買酒麼?”
唐伯虎傲然道:“錢我是沒有,但這有何難?”
“山上山,白山抱千翠。水中水,黑水擁萬紅。”
聽著如此工整的對子,竟是出自一名乞丐之口,龜公推搡的手,一時竟是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用力。
原本喧鬧的大廳,也是在唐伯虎的下聯出口後,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唐伯虎,這是個乞丐?
“公子有心了,小女子在出一題可好?”
雖只聞其聲,未見其人,但唐伯虎覺得只聽聲音,這姑娘也定是美極了。
“姑娘,請。”
不多時,一名丫鬟邁著小碎步,從樓上匆匆而來,將一幅字交在了唐伯虎的手中,臨走時,還好奇的打量了唐伯虎一眼。
唐伯虎朗聲道:“榮在下展卷一觀。”
龜公卻搶先一步,展現在眾人面前。
“煙沿豔簷煙燕眼。”
“如霜姑娘大才,此聯當屬千古絶對。”
“千古絕對、千古絶對。”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各種各樣的馬屁聲。
但唐伯虎輕蔑一笑,拿起一旁桌上的紙筆,抬手便寫了一幅字。
龜公連忙拿起,展現在眾人眼前。
“霧捂烏屋霧物無。”
原本人聲鼎沸的大廳,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落魄的身影,那些自詡風流的才子們,心中更是不甘,如此才華?怎麼會是一名乞丐?
難道自己聖賢書都白讀了?竟然還不如一名乞丐?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只聽乞丐朗聲說道:“姑娘,在下可算過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聚精會神的等待著閣樓之上,如霜姑娘的答案。
片刻之後,那清冷的聲音才幽幽的說道:“公子大才,小女子甘拜下風。”
“請先生樓上入座。”
“嘶!”
大堂之中,公子少爺們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這就上樓了?
要知道,這可是如霜姑娘來明月樓三年以來,首次邀人上樓。。
任這些富家公子少爺們,砸了多少錢,如霜姑娘都不曾,蓬門今始為君開。
如今竟是邀請一名乞丐上樓,那這些貴族老爺們自然是不~能答應。
“雖然他對上了如霜姑娘的下聯,但就這麼上樓,是不是-有些不合規矩?”
“對啊!不是闖四關麼?”
“是啊!這一關還沒闖呢。”
見眾人群情激奮,老鴇連忙出來打圓場。
“各位客官稍安勿躁,如霜姑娘只是請這位公子上樓梳洗一番,並無其他。”
“小翠啊,趕快服侍公子沐浴。”
說著,拉起如霜姑娘的手:“這可是的親女兒啊,可見不得她受半點委屈。”
輕輕掙脫了老鴇的手,如霜姑娘低著頭,不知在想些甚麼。
自古以來,婊子無情,戲子無義。
老鴇十三歲被買到青樓,摸爬滾打了半生,一步血一步淚的熬死了上一任老鴇,接手了這偌大的明月樓,她能有感情?
這比你向一個身無分文的乞丐,要萬兩黃金還要無理,因為她根本沒有。
不多時,洗漱乾淨的乞丐,換了身衣服,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
倒確實是,讓人看起來清爽不少,起碼對於這個人,能對出下聯能接受了許多,不那麼反感了。
老鴇看著唐伯虎倒是眼前一亮,在青樓混跡了大半輩子,甚麼樣的男人沒見過?
男人骨子裡的氣度是裝不出來的,就算你給乞丐換上龍袍,他也當不了皇上。
眼前的這個乞丐,雖身著普通長袍,但依舊掩蓋不住,眉宇之間那股睥睨一切的氣勢。
面如冠玉,劍目星眉,彷彿生來便矗立於群山之巔,俯視天下蒼生。
老鴇的臉上,馬上換了一副笑容:“呦!這是誰家的公子啊?扮乞丐,來這裡尋奴家們開心?”
“公子快請上座,如霜姑娘啊,打扮打扮就出來了。”
“我不是來找如霜的。”
老鴇疑惑道:“那公子是為了那位姑娘來的?”
“我也不是為了那位姑娘來的,連過四關,可在這裡吃住一年,此事當真?”
老鴇瞬間明瞭,原來是肚子裡有兩滴墨水,出來體驗生活的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