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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來都來了,還能空手走?

2026-05-14 作者:車前草在東莞旅遊

他抬起頭,看見窗外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完全黑了,城市的夜空被萬家燈火映得發亮,而自己在這間華麗的套房裡,像是被人抽乾了全部的秘密。

張建軍拿起那些寫了滿滿當當的紙張,粗略地翻了翻。

紙張上的字跡起初還工整漂亮,寫到後面就變得越來越潦草......那是理查德的心理防線在一點點消解的證據。

他沒有誇理查德寫得仔細,也沒有奚落他寫得潦草。

他只是把那疊紙放在茶几上,用手指輕輕拍了拍,然後抬起頭,對這位頭髮花白、滿臉疲憊的老掮客說了一句:

“合作愉快。”

理查德那老小子出了門,走廊裡厚厚的地毯把他腳步聲全吃了,門一關,裡外就隔成了兩個世界。

張建軍站在門口聽了兩秒,確定人走遠了,才轉身回到茶几跟前。

他拿起那個胡桃木的雪茄盒子,蓋子一掀,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一排哈瓦那,油亮油亮的,聞著一股子發酵過的菸草味,挺高階。

可他看了兩眼,又把蓋子給扣上了,往酒櫃上頭一擱,推到了最裡面。

這玩意兒他是真享受不來。

剛才點那一根,叼在嘴裡裝了老半天,腮幫子都嘬酸了。

那煙確實香,甚麼雪松木味兒、可可味兒、皮革味兒,一層一層的,可他這抽菸的習慣是打十幾歲就養下的——煙吸進去得從嗓子眼灌進肺裡,在裡頭轉一圈,再從鼻子噴出來,那股勁兒從胸腔子往上一頂,渾身筋骨都跟著松一寸。這才是抽菸。

雪茄呢?嘬一口在嘴裡咕嚕兩下就得吐出去,跟漱口似的,一滴都不往肺裡去。他覺得這哪叫抽菸,這叫浪費工夫。有這閒勁,還不如下樓去餐廳點塊牛扒,至少能頂飽。

他把自己的煙盒從兜裡掏出來,邊角都磨出了白茬。

開啟來裡頭還有大半盒,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劃了根火柴。

火柴頭在砂紙上嗤地一響,火苗子跳了跳,他把煙湊上去嘬了兩口,讓那股子熟悉的煙氣灌滿了肺,在裡頭憋了兩秒才慢慢吐出來。

煙霧在臺燈的燈罩底下打著旋,他這才覺得渾身舒坦了。

蘇晚晴在旁邊收拾茶几上的東西。

她把空了的酒瓶子和杯子一件一件往托盤裡歸攏,動作輕得很,杯子跟杯子碰在一起都不帶出聲的。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眼皮垂著,嘴角平平的,看不出甚麼表情。

剛才那幾個小時,她就坐在旁邊,一句一句地給兩個人翻譯。

她親耳聽著張建軍怎麼一層一層地撬開那個老掮客的嘴,怎麼把他肚子裡那點乾貨一點不剩地全掏了出來。她面上穩得很,可心裡頭早就翻了好幾輪了。

她跟張建軍才兩天。

來之前,秦亮跟她說,張先生做甚麼的你別問,讓你做甚麼你就做甚麼,其他的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聽的別聽不該記的別記。

她當時還想,不就是個港商嗎,有錢是有錢,可港島那邊有錢人多了去了。現在她不這麼想了。

“小蘇,”

張建軍叼著煙,聲音從煙霧後頭傳過來,“你回去歇著吧。今兒跟了一天了,明天還得出門。我這邊沒甚麼事了。”

蘇晚晴端著托盤直起身,點了點頭。

她走到門口,側著身子用胳膊肘壓了一下門把手,把門輕輕帶上了。

門鎖咔嗒一聲合上,套房裡就剩張建軍和那個一直站在角落裡的“王助理”。

那傀儡從進門起就站在落地窗邊上的陰影裡,戴著墨鏡,雙手垂在身側,紋絲不動。

要不是偶爾有燈光在它墨鏡片上反一下光,就跟個雕塑似的。

張建軍把煙叼在嘴上,走到衣架前把外套拿下來穿上,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口。

鏡子裡的自己,頭髮梳得齊整,襯衫領子挺括,深灰色的西裝外套剪裁合身。

這幾年在四九城,他穿慣了中山裝和工裝,換上這身行頭反倒有點不自在,總覺得肩膀那塊繃得慌。

可在這鷹醬的地界上,人靠衣裝,你穿得寒酸了,大堂裡那個經理連正眼都不帶瞧你的。

他把茶几上那疊理查德寫的紙拿起來,折了兩折,塞進外套裡頭的口袋裡,拍了拍,確認揣穩當了。

“走。”

他對王助理說了一聲。那傀儡無聲地轉過身,跟在他後頭。

兩人出了套房,走廊裡靜悄悄的,酒紅色的地毯一直鋪到電梯口。

電梯來了,裡頭沒人,三面都是鏡子,張建軍看見自己的影子被複制了無數個,往遠處一層一層地疊過去。

他靠在電梯壁上,把煙抽完,在電梯門開之前把菸頭捻滅在隨身帶的小鐵盒裡。

酒店大堂這個點兒也沒甚麼人,前臺一個值夜班的小姑娘正在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

旋轉門外頭,天還是黑的。

路燈昏黃黃地照著馬路,在瀝青路面上拉出老長老長的影子。

他站在酒店門口的臺階上左右看了看——整條街安靜得像死了一樣。

對面那排店鋪全關了,捲簾門上噴著亂七八糟的塗鴉,有一家的捲簾門還被人踹了個坑。

街角那邊有個流浪漢裹著件破大衣縮在牆根底下,腦袋埋在膝蓋裡頭,旁邊擱著個空酒瓶。

更遠一點,另一個流浪漢推著輛塞滿了破塑膠袋的購物車,輪子卡在馬路縫裡頭,他拽了好幾下沒拽動,哐啷哐啷的聲音在這凌晨的寂靜裡傳得老遠。

空氣裡有股子垃圾發酵的酸味,還有汽車尾氣沉澱下來的油味。

張建軍把外套領子豎起來,走下臺階。

皮鞋踩在人行道的水泥磚上,嗒嗒的響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傳出去老遠。

王助理跟在他側後方,兩個人的步子在寂靜裡聽起來格外刺耳。

走了半條街,張建軍就覺出不對勁了。

這個點兒,街上除了流浪漢就是他自己,兩個穿得人模狗樣的人在空蕩蕩的馬路上晃悠,太扎眼了。

這要是讓巡邏的警察看見,上來盤問兩句,雖然不怕但也麻煩。

他站住身形,轉身又回了酒店,直接下了地下車庫。

車庫裡安安靜靜的,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嗡嗡響,慘白的光照得整個車庫跟太平間似的。

他那輛新買的凱迪拉克就停在電梯口不遠處的專用車位裡。

一九六八年的新款,墨綠色的車身,車頭那個標誌性的鍍鉻格柵在燈管底下泛著一層冷光,車屁股後頭翹著兩片尾鰭,跟火箭似的。

這車是他到了鷹醬之後現提的,當時那個賣車的經理見了他跟見了財神爺似的,恨不得給他磕一個。

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把車鑰匙扔給王助理。那傀儡無聲地接過鑰匙,坐進駕駛座,發動了引擎。

發動機低沉的轟鳴在空曠的車庫裡來回撞,車燈一亮,兩道光打在對面牆上。

張建軍靠在副駕駛的真皮座椅裡,座椅寬大得能把整個人陷進去,軟和得跟沙發似的。

他把外套裡那疊紙掏出來,藉著車頂燈的光翻看。

紙上的字,開頭那幾頁還寫得端端正正的,一行一行英文字母排得挺像那麼回事——這老小子的字正經不錯,一看就是上過好學校的。

翻到後面就開始潦草了,有些單詞他得湊近了、眯著眼、來回看兩遍才能認出來。寫到最後一頁的時候,那字都快飛起來了,筆畫連在一塊兒,跟蜘蛛在紙上爬似的。

可字潦草不潦草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這上面寫了甚麼東西。政客的名字......哪個是能辦事的,哪個是隻吃飯不幹活的,哪個手裡有實權,哪個就是個空架子。

富豪的地址——住在哪個區,哪條街,門牌號多少,房子後門朝哪邊開。

收藏家的藏品清單——誰手裡有塞尚的真跡,誰藏著中國的青銅器,誰有一整套明代的黃花梨傢俱。

黑市,地下錢莊的位置,走私通道的入口,哪個碼頭的工會可以私下打交道。

這老小子的腦子就是個活賬本,在這鷹醬的地界上經營了大半輩子,甚麼東西甚麼人甚麼門道全在裡頭了。

要是沒有他,張建軍想在這鷹醬找到這些,那就跟沒頭蒼蠅似的,光打聽就得打聽半年。

現在不用了。不管理查德跟這些人熟不熟、熟到甚麼份上,上面都寫著呢。

有些人後面還附了具體的家庭住址,連門牌號都有——這說明理查德去過人家家裡,進過人家的門。

他把紙重新摺好塞回口袋,拍了拍。

車窗外頭,街景開始從暗慢慢轉亮。

路燈還亮著,可天邊已經開始發灰了。

這座城市的黎明跟四九城不一樣......四九城的黎明是灰濛濛的,帶著煤煙味兒和早點攤炸油餅的香氣,衚衕裡有人倒尿盆、有人遛鳥、有人站在公用水龍頭前刷牙。

這邊的黎明是冷清清的,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把第一縷光反射得刺眼,街上偶爾有一兩個早起的行人,低著頭縮著脖子趕路,誰也不看誰。

他今晚上帶著王助理出來,不是瞎逛的。他是來收利息的。

理查德給他畫了這麼大一張餅,他總得先往自己碗裡扒拉兩口才踏實。

在鷹醬這邊,別的沒有,銀行多。

他在四九城的時候,全城就那麼幾家人民銀行,去取個錢還得排隊叫號。

這邊倒好,走兩步一個銀行,再走兩步又一個,大大小小的銀行遍佈全城,跟雜貨鋪子似的。

他讓王助理開著車在城裡轉了一圈。

墨綠色的凱迪拉克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無聲地滑過,車燈照亮前方的路面。

他一邊看街景一邊記位置,把這酒店周邊的銀行都摸了個遍。

一共七家。名字他大多沒聽過——甚麼國民銀行,甚麼聯邦儲蓄,甚麼第一商業銀行,都是鷹醬本土的玩意兒。

理查德跟他說過,這時候鷹醬這邊還沒甚麼外資大銀行,金融這塊全讓本土幫把持著,外來的和尚念不了經。

這幫人把銀行金庫修得跟堡壘似的,自以為是銅牆鐵壁。

現在才四點多不到五點,大街上連條野狗都嫌冷。

銀行當然沒開門,裡頭一個職員也沒有......這時候進去也沒人給你數錢。

但每個銀行都有幹夜班的保安。

張建軍把精神力鋪開一掃,就能“看見”那些保安坐在大堂的轉椅上,屁股陷在椅子裡,腦袋一點一點的,哈喇子都快滴到領子上了。

腰裡彆著槍,可那槍對他們來說就是個擺設,好幾年都不見得能拔出來一回。

金庫全在地下。

定時鎖,晚上到了點兒自動鎖死,不到早上八點半誰也打不開。

牆是加厚的鋼筋混凝土,裡頭還夾著鋼板。門是重型的,厚度少說也有半米,跟軍艦上的艙門似的。

這些銀行的設計,張建軍在港島的時候就研究過——他們這套東西防人防賊確實管用,多少年了,沒聽說過誰靠挖洞鑽進去的。

可對他沒用。誰讓他有空間加精神力呢。

別人得鑽孔爆破鋸鋼板,他連銀行的牆皮都不用碰。

精神力往地底下一探,地下幾十米的東西就跟擺在他眼皮子底下似的,清清楚楚。

空間一收,甚麼東西都進去了,連個響聲都沒有。

他讓王助理把車停到第一家銀行門口。

這家銀行在第五大道的尾巴上,差不多已經出了核心商業區了,再往下走幾條街就是一片冷清清的舊廠房和空倉庫。

銀行的樓灰撲撲的,門臉不大,上頭掛著的銅字招牌都鏽了,字都快看不清了。

門口的臺階上落了一層灰,顯然平時也沒甚麼人來。

張建軍坐在副駕駛上,閉眼把精神力往地底下一探。

金庫在地下,也就五六米深。

他嘴角往下撇了撇——這也叫金庫?

這要是碰上個手上有傢伙的,找個沒人的半夜往下挖幾天,說不定都能刨到。

就這麼個深度,他就知道這裡頭肯定沒多少值錢的玩意兒。

真要是真金白銀塞滿了,能這麼寒酸地埋著?

不過嫌棄歸嫌棄,來都來了,還能空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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