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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棒梗只是吊在驢前面的蘿蔔

2026-05-02 作者:車前草在東莞旅遊

以前在村裡的時候,耳朵根子都快被爹媽唸叨出繭子來了。

張口閉口就是“你看人家秦淮如,嫁到城裡去過好日子了,吃香的喝辣的,住大瓦房”。弄得她從小就覺得,城裡是天堂,秦淮如是走了大運的人。

等她真進了城,嫁給了崔大可,住進了這大雜院,親眼瞧見了秦淮如過的是甚麼日子,她這才明白,這城裡頭的光鮮,那都是給外人看的。

秦淮如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伺候婆婆孩子,然後急急忙忙去上班。

在廠裡幹了一天活,雖說不是直不起來腰,但也好不哪去,回到家還得洗衣服做飯,伺候一家老小。

吃的是棒子麵粥就鹹菜,穿的是打補丁的衣裳,連瓶雪花膏都捨不得買。

還得四處去借糧借錢,看人臉色。內裡的苦,只有自己知道。她那個婆婆賈張氏,更是個活閻王,難伺候得要命。

秦京如有時候看著秦淮如,心裡頭竟然生出一絲同情,但更多的是慶幸。

慶幸自己嫁的是崔大可,雖說崔大可也不是甚麼完美的人,但好歹能吃飽穿暖,雖說也有婆婆,但易中海和王秀蘭可沒那麼多事,家裡有甚麼事還能幫著忙活。

秦京如抬起頭,看著崔大可,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依賴和信任:

“大可,我知道了。你說的話,我都記在心裡了,一個字都沒忘。我既然嫁給了你,就是你們老崔家的人了。胳膊肘肯定不會往外拐,向著別人。我跟我表姐,也就是那麼回事兒,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咱們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比甚麼都重要。”

崔大可聞言,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在菸頭的微光裡顯得格外奸詐。

他伸出手,在秦京如的臉蛋上捏了一把,手感粗糙,但他不在乎。

他嘴角那絲邪性的笑意更深了。

他腦子裡頭,現在翻騰的全是怎麼進一步拿捏秦淮如。那念頭像是野草,越長越旺。

棒梗?那不過是個由頭,是個魚餌,是吊在驢子眼前的那根胡蘿蔔。

他崔大可有多大能耐,他自己最清楚。

他根本就沒那個本事把棒梗從保衛處裡撈出來。

李懷德那邊他壓根兒就沒正經提過...他要是真去提了,李懷德不用正眼瞧他,就能把他懟回來。

就算提了,人家也不可能為這事兒去觸張建軍的黴頭。張建軍是甚麼人?那是連李懷德都要給三分面子的人,況且他這次也沒安好心,想要試探。

他要的,根本就不是結果,而是這個過程。這個過程越長越好。

他得意地想,只要秦淮如還有求於我,就得乖乖地讓我佔便宜。

有了第一次,那就有第二次、第三次!這娘們兒為了她兒子,甚麼都肯豁出去,連臉面都不要了。

我只要吊著她,給她點兒模模糊糊的希望...今天說“李主任在想辦法”,明天說“保衛處那邊有鬆動”...就不怕她不就範。

等到最後,保衛處的判決下來了,棒梗該坐牢坐牢,該下鄉下鄉。

生米煮成了熟飯,她秦淮如不想認命也得認!

到那時候,她還能翻出我的手掌心去?她還敢跟我甩臉子?

她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乖乖地繼續被我拿捏。說不定到時候她沒了指望,反而更離不開我了呢。

想到得意處,崔大可狠狠地吸了一口煙,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地碾滅,碾得菸頭都扁了。

火星子在黑暗裡最後亮了一下,就徹底滅了。然後他心滿意足地拉過被子,摟著秦京如,閉上了眼睛。

夢裡頭,全是秦淮如那張逆來順受、敢怒不敢言的臉,還有那柔軟的身子和壓抑的哭泣聲。

秦淮如這邊,把小當和槐花徹底哄睡著了。

她坐在炕沿上,看著兩個孩子熟睡的臉。小當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槐花的一隻小手攥著被角。

她輕輕地給她們掖了掖被角,又把槐花那隻伸出被子的手塞回去。

然後她輕手輕腳地下了炕,把家裡裡裡外外都歸置了一遍。

接著她走到牆角,開啟那個老舊的櫥櫃門。櫥櫃是木頭做的,門軸有些鬆了,開的時候會發出“吱呀”的聲音,她小心翼翼地扶著門,不讓它響。

裡頭東西不多,幾個缺了口的粗瓷碗摞在一起,半袋子棒子麵扎著口,還有一小籃雞蛋。

雞蛋不多,也就十來個,是她一個多月才攢下的。

每次去菜市場,她就買三兩個,回來捨不得吃,攢著。

原本打算等著過年過節的時候再拿出來,給孩子們改善改善。

小當和槐花早就饞雞蛋饞得不行了,每次開啟櫥櫃都要往籃子裡瞅兩眼,咽口水。

她咬了咬嘴唇,伸手從籃子裡小心翼翼地撿出五個雞蛋,放在手心裡掂了掂。

想了想,又放回去一個。四個,四個也不少了。送禮嘛,四平八穩,也是個吉利數。

她把雞蛋放在一個小竹籃子裡,上頭蓋了塊洗得發白的藍布手絹,把手絹的四個角掖好。

然後她轉過身,對著還坐在炕沿上、抱著賈東旭照片發呆的賈張氏,輕聲說了句:“媽,我去了。”

賈張氏的眼珠子轉了轉,從照片上移開,落到秦淮如手裡那個小竹籃子上。

她當然看見秦淮如拿雞蛋了,那櫥櫃裡的東西,哪一樣不在她心裡頭記著賬?別說雞蛋了,就連剩半塊鹹菜疙瘩,她心裡都有數。

可她這回,破天荒地甚麼難聽話都沒說。沒罵秦淮如“敗家”,也沒說“拿那麼多幹嘛”。

為了她的乖孫棒梗,幾個雞蛋算甚麼?只要能把她孫子救出來,就算把家裡的老母雞殺了燉湯送禮,她咬咬牙也能認了!老母雞沒了可以再養,孫子沒了可就甚麼都沒了。

不過,她還是沒忘了補上一句。

這句話不說,她心裡頭就不踏實。

她低著頭,擺弄著手裡的鞋底子,像是漫不經心地說道:“去吧,好好跟人說。低個頭,說幾句軟話,不丟人。還有......”

她抬起頭,瞟了秦淮如一眼,眼神裡帶著警告,“要是事兒辦不成,那雞蛋可得給我原封不動地拿回來!一個都不能少!”

說完,她又低下頭,手裡的錐子狠狠地扎進了鞋底子,扎出一個深深的窟窿。彷彿要把滿腹的怨氣和期盼都扎進這鞋底子裡。

秦淮如聞言,嘴角扯動了一下,算是應了。

她太瞭解自己這個婆婆了,這話要是不說,那才怪了呢。她沒再多說,提著籃子,輕輕拉開屋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響,她側著身子閃進了外頭的夜色裡,又反手輕輕把門帶上。

院子裡大部分人家都還亮著燈,只有幾家的窗戶是黑著的,估計是家裡沒人。

此時月亮被雲彩遮住了,光線很暗,腳下坑坑窪窪的,得小心著走。風有點涼,吹得她打了個寒噤。

秦淮如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後院走。路過前院的時候,她看見老趙家的窗戶還亮著燈,裡頭傳來說話聲,聽不真切。她加快腳步,不想讓人看見自己這副狼狽樣子。

剛走到後院的月亮門那兒,就看見原來許大茂家的房子還亮著燈。

那是新搬來的謝莊由住的屋子。門開著半扇,一股子嗆人的煤煙子味兒從裡頭飄出來,在夜風裡散開。

謝莊由正蹲在門口,對著一個破舊的鐵皮爐子使勁兒。

那爐子也不知道是哪兒不對付,光冒煙不著火,一股股濃煙從爐口湧出來,嗆得他直咳嗽,眼淚都咳出來了,臉上抹了好幾道黑灰,看著狼狽極了。

他一手拿著把破蒲扇,使勁兒扇著,一手拿著火筷子,在爐膛裡頭捅來捅去,弄得火星子亂飛。

聽見腳步聲,謝莊由抬起頭,藉著屋裡透出的昏暗燈光,認出了是秦淮如。

他趕緊站起身,順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手上的黑灰,臉上擠出點兒笑,打招呼道:“喲,秦姐,這麼晚了,還沒歇著呢?這是要上哪兒去啊?”秦淮如心裡頭裝著事兒,顯得她整個人都有些佝僂。

她實在沒心思跟他多聊,只想趕緊把這事兒辦了,回去躺著。

她只是匆匆地點了點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有些淒涼。

聲音也有些飄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嗯,沒呢。我去一大爺家,找他們家劉光齊有點兒事兒。”

謝莊由一聽“劉光齊”這個名字,眼神不由得閃爍了一下。

他初來乍到,對院裡的人還不全認得,但“劉光齊”這個名字他還是知道的,對門老劉家的大小子,在外頭混得不錯,聽說好像還認識甚麼大人物。

他也是個心思活泛的人,一聽就明白了,這秦淮如是不死心,又找到老劉家頭上了,估計是想借劉光齊那層關係。

他沒再多問,知道這不是自己該摻和的事兒。只是“哦”了一聲,點點頭說道:“那您忙著,我不耽誤您工夫了。天黑,慢著點。”

說著,又蹲下身,繼續跟那個不聽話的爐子較勁。

不過他耳朵可沒閒著,支稜著,聽著秦淮如的腳步聲往劉海中家的方向走去。腳步宣告明已經遠了,他還蹲在那兒,若有所思。

此時,劉海中家裡頭,正是一天裡最享受、最愜意的時刻。對於劉海中來說,這一刻,格外的享受。

飯吃完了,桌子也擦乾淨了。二大媽把碗筷都收拾到了廚房,用一塊屜布蓋著,明天再洗。劉海中沒讓她立馬去洗碗,而是讓她去把那臺寶貝得不行的收音機給開啟了。

這臺收音機,可是劉海中花了小半年工資,又搭上不少工業券,還託了好幾個人,才從百貨大樓淘換來的“紅燈”牌。

棕色的木頭殼子,擦得鋥光瓦亮,上面還蓋著塊陳淑琴親手勾的白線手絹,怕落灰。

在這四合院裡,家裡有收音機的,除了易中海家和閻埠貴家,也就他劉海中獨一份兒了。

這是他身份的象徵,是他在這個院裡和廠裡地位的證明。

每天晚上往那兒一坐,開啟收音機,聽著裡頭傳出來的聲音,他就覺得自己跟院裡那幫土包子不一樣了,是個有身份、有文化的人了。

收音機里正放著激昂的革命現代京劇《智取威虎山》,鑼鼓傢伙點兒敲得震天響,打虎上山那一段。

那聲音在屋裡迴盪,震得窗戶玻璃都嗡嗡響。

劉海中靠在一張鋪了棉墊子的舊太師椅上。他半眯縫著眼睛,一隻手放在膝蓋上,跟著鼓點一下一下地打著拍子,那肥厚的手掌落在膝蓋上,“啪啪”地響。

腳丫子還一翹一翹的,穿著一雙千層底的布鞋,鞋面都磨得發亮了。臉上滿是志得意滿的陶醉,嘴角掛著一絲笑意,彷彿自己就是那打虎上山的英雄。

陳淑琴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納鞋底。

她手裡頭那雙鞋底子是給劉光齊納的,針腳又密又勻,比賈張氏那歪歪扭扭的針腳強多了。她一邊納,一邊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收音機,雖然聽不太懂唱的是甚麼,但看男人高興,她也就高興。

劉光天、劉光福兩個小子,一個趴在桌邊看一本捲了邊的小人書,另一個百無聊賴地摳著桌子縫,摳出一些木屑來,被二大媽瞪了一眼才住手。

只有劉光齊,坐在離收音機最近的地方。

他坐在一把靠背椅上,翹著二郎腿,雖然也像是在聽戲,但眼神卻有些飄忽,時不時地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他手指間夾著一根菸,也不怎麼抽,就那麼夾著,讓菸灰自己往下落。

這屋裡頭,充滿了這個時代獨有的聲響和氣息。

煤球爐子的熱氣把屋裡烘得暖洋洋的,鐵皮煙囪拐了個彎通向窗外。

收音機裡的革命旋律慷慨激昂。爐子上坐著一把洋鐵壺,壺嘴冒著白氣,發出“嘶嘶”的響聲。

還有劉海中那當官夢得到部分滿足後的舒坦勁兒,雖然他在廠裡也就是個小頭頭,管著幾號人,但在這收音機前,在革命旋律的伴奏下,他可以想象自己是更大的官,管著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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