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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踩點

2026-05-02 作者:車前草在東莞旅遊

謝莊由也點了點頭,沒有上前去搭話。

他知道現在不是時候,劉海中還在那兒坐著呢,臉色還鐵青著,他要是過去跟易中海說話,劉海中臉上更掛不住,指不定又要鬧出甚麼事來。

他站在那兒,把剛才會上看到聽到的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一條一條地捋清楚,像整理線頭一樣。

這個會,他看明白了一點......易中海在這院裡威望很高,雖然不坐檯上,不坐八仙桌後面,但說話比坐正位的人管用。

劉海中嘴上說是“一大爺”,但實際上遇到事兒還得看易中海的臉色,易中海不點頭,他就不敢動。

坐在易中海旁邊那個人,應該就是崔大可,之前聽李懷德提起過,說是李懷德手底下的人,在廠裡管著一個小隊,專門查這個查那個的,手裡有點小權力,狐假虎威的,跟易中海是乾親,叫易中海乾爹,叫得比親爹還親。

這爺倆在院裡根基不淺,跟各家各戶關係都不錯,尤其是崔大可,自從娶了秦京如,就跟後院賈家也連上了親戚,走得更近了,兩家人跟一家人似的。

至於剛才在自家門口那個閻埠貴,雖說是個二大爺,但基本沒甚麼存在感,像個擺設。

整個會上就看見劉海中在發言,唾沫橫飛,閻埠貴就坐在邊上喝水,眼睛在人群裡亂瞟,不知道在研究甚麼,像只老鼠。

謝莊由注意到,閻埠貴的目光好幾次從他身上掃過去,停在後院他的房子的方向,眼神裡頭帶著點琢磨的意思,像是在算甚麼東西,在打甚麼算盤。

閻埠貴這人精瘦精瘦的,像根竹竿,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眼鏡腿用白膠布纏著,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看著像個賬房先生,又像個私塾先生。

他在前院住著,離大門口由最近,一牆之隔,以後打交道少不了,得提防著點。

謝莊由也不慌。

李懷德那邊他剛打點好,該送的東西送了,該表的態表了,該磕的頭都磕了,短時間內不會因為成分問題有事。

只要自己那些東西不被別人發現,還真就沒人能動得了他。

他一個剛進廠的學徒,老老實實上班,老老實實過日子,不惹事不生非,誰能挑出他的毛病來?就是劉海中想找茬,也得李懷德支援才行。

回到屋裡,謝莊由關上門,插上門栓,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又深又長,像是把憋了一晚上的氣都吐出來了,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接著他看了一眼放在屋角的那兩個箱子,又開始發愁了。

這屋子雖然不小,但這兩個箱子也挺顯眼的。

一個大木箱,紅木的,顏色深,反光,放在哪兒都扎眼,像個大活人站在那兒。

一個皮箱子,牛皮面的,雖然舊了,但皮質好,擦擦就能亮,跟新的似的。

兩個箱子摞在一起,用舊床單蓋著,但那床單太薄了,蓋不住形狀,一眼就能看出底下是箱子,兩個箱子摞在一起。

誰進來都能看見,都能注意到,都能多看一眼。

他得想個辦法,把這些東西藏起來,不讓人發現,不讓人起疑心。

但這院裡人多眼雜,今天會上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琢磨的,有算計的,有想佔便宜的,讓他心裡頭不踏實,像有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他點了一根菸,大前門。火柴劃了好幾下才划著,火苗子噗地竄起來,差點燒到手指頭。

他點上煙,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帶著一股子潮氣。

月亮掛在半空中,又大又圓,冷冷清清的,灑下一地銀白。

院裡的燈都滅了,各家各戶的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燈光,模模糊糊的,像是隔著一層紗。

遠處有人在拉二胡,咿咿呀呀的,聽不清是甚麼曲子,斷斷續續的,像是初學者在練習。

更遠處傳來幾聲狗叫,汪汪的,在夜裡格外響亮。

謝莊由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在月光下散開,一縷一縷的。

他的目光越後院,落在隔壁那個跨院的大門上。

那個跨院跟這邊隔著一道牆,門是那種老式的黑漆木門,兩扇,門上的銅環在月光下泛著暗光,黃澄澄的。

門楣上有兩塊牌子,看不清寫的甚麼字。

院子裡黑黢黢的,看不出有沒有人住,但能看見一棵棗樹的枝丫伸出牆頭來,在月光下像一把撐開的傘。

今天全院大會,那家人沒有來。

他當時就注意到了,但沒多想。全院二十來戶人家,來了一大半,但總有幾戶沒來的,不奇怪。

這會兒站在這兒,他才覺得有點奇怪——全院大會,全院的人都來了,連那個不怎麼說話的閻埠貴都來了,連住在他隔壁的聾老太太都拄著柺棍來了,為甚麼那家人沒來?是不知道?是不想來?還是有甚麼原因?

他站在窗前抽完那根菸,把菸頭捻滅在窗臺上,又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個跨院的大門,腦子裡轉了七八個念頭。

然後關上窗戶,回到屋裡坐下。

又等了一會兒,聽見外面漸漸安靜了,腳步聲、說話聲、關門聲都沒了,院裡的人都差不多躺下睡覺了。

對面劉海中家的呼嚕聲又響起來了,一聲接一聲的,像拉風箱。

謝莊由站起身來,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拉開門栓,探出頭看了看。

院裡黑漆漆的,月光照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霜,白花花的。

老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風一吹,影子就晃,像活了一樣。

中院那盞燈泡還亮著,但光線弱了不少,大概是電壓不穩。

他推開門,走出屋子,在院裡慢悠悠地轉了一圈。

步子放得很輕,腳後跟先著地,再慢慢放下腳掌,生怕被人聽見。

他穿著一雙布鞋,鞋底是千層底的,走在地上沒聲音。

經過劉海中家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頭傳來打呼嚕的聲音,呼——呼——呼——,節奏很穩,中間不帶停的,聽著睡得挺沉。

經過易中海家門口的時候,裡頭安安靜靜的,甚麼聲音都沒有,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沒睡著。

經過閻埠貴家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頭有人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嘀嘀咕咕的,聽不清說甚麼,但能聽出是閻埠貴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跟誰商量甚麼事。

他見院裡人都差不多睡下了,才往隔壁那個跨院的大門走去。

跨院在院子的東南角,跟主院隔著一道牆,牆不高,但也不矮,一人來高。

門是老式的那種,黑漆已經斑駁了,露出底下的木頭,木頭有些開裂。

門環是銅的,生了綠鏽,摸上去粗糙。

他走到大門前,停下來,往四周看了看。

院裡安安靜靜的,沒有腳步聲,沒有說話聲,連狗叫都停了。確認沒人,他才扒著門縫往裡面看。

門縫不大,但足夠他看見院裡的情形。

院裡收拾得井井有條,地面掃得乾乾淨淨,沒有落葉,沒有雜草,連一根草棍都看不見。

青磚墁地,磚縫裡填著灰漿,整整齊齊的,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靠牆種著兩棵棗樹,樹幹粗壯,比中院那棵老槐樹細不了多少,少說也有幾十年了。

枝葉茂密,雖然到了深秋,葉子落了大半,但剩下的葉子還是綠的,在月光下泛著暗綠的光。

正值深秋,棗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但樹上還掛著幾個,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圓溜溜的,看著就甜。

樹下落了一地的棗子,有的已經爛了,有的還完好,但沒人撿。

牆角有一個石桌,圍著四個石墩,石桌的桌面是圓的,磨得光滑,上面刻著棋盤,楚河漢界,橫平豎直。

桌上還放著一個茶壺,紫砂的,壺嘴朝著一個方向,擺得端端正正的,旁邊還有兩個茶杯,扣在桌面上。

窗臺上擺著幾盆花,叫不出名字,但看得出來有人精心侍弄,葉子綠油油的,沒有一片枯黃的,盆裡的土也是溼潤的,像是剛澆過水。

窗子是那種老式的木窗,窗欞子雕著花,但窗戶是玻璃的,不像他家之前還是用紙。

窗簾是淡藍色的布,拉了一半,能看見屋裡頭黑黢黢的,沒人。

一看這個院子的主人就是個會生活的人,住得講究,收拾得利索。

不是那種馬馬虎虎過日子的人,甚麼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甚麼地方都打掃得乾乾淨淨。

謝莊由看了一會兒,心裡頭納悶......這家人怎麼今天沒來開會?

他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琢磨。

他給李懷德送禮的時候,李懷德只說了給他弄個住的地方,又給了個工作,已經很不錯了。讓他住進這個院,就是想讓他老實點,安安穩穩的。

李懷德可沒有義務告訴他這個院裡住了甚麼人、哪家能惹哪家不能惹、哪家有甚麼背景。要是這小子不長眼惹到了不該惹的人,那也是他自己倒黴,怪不了別人。

這些謝莊由都不知道。

他站在那兒想了一會兒,想不通,也就不想了。他現在翻進去倒是能翻,這院牆不高,以他的身手,撐住牆頭一使勁就能翻過去。

但翻過去肯定要弄出聲響,牆頭的瓦片會響,落地也會有聲音。

大半夜的,萬一被人聽見了,那可就麻煩了。

而且他對這家人一點都不瞭解,萬一人家家裡住了人,人家聽見動靜,以為是賊那更麻煩。

還是等明天找個機會,跟那個秦姐打聽打聽,先探探這家人的情況再說。

他又扒著門縫看了最後一眼,把院裡的佈局記在腦子裡......兩棵棗樹的位置,石桌的位置,窗臺的位置,門的朝向。

然後轉身往回走,步子比來時快了一些,但還是很輕。

走過中院的時候,又看了一眼易中海家的窗戶,燈已經滅了,黑漆漆的。

回到屋裡,他把門栓插好,把那些包袱甚麼的都收拾了一遍。

該疊的疊,該放的放,該包的包。

又把沒擦的地方擦了擦,用抹布把桌面、椅子、窗臺都抹了一遍,抹布髒了,他去廚房打了水,把抹布搓了搓,又擦了一遍。

最後把那兩個箱子挪到牆角,用一箇舊床單蓋上了,又在床單上堆了幾個包袱,壓了壓,看起來就像一堆雜物。

弄完這些,他才躺倒在床上。

床是許大茂留下的那張大床,硬木的,結實是結實,但沒有炕睡著舒服,硬邦邦的,硌得骨頭疼。

被褥是自己帶的,棉花的,雖說薄了些,但也有幾斤重,深秋的夜還是裡有點冷。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身上攏了攏,聽著窗外的蟲鳴聲,吱吱吱的,叫個不停。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著那些東西該藏哪兒,藏在地磚底下還是藏在房樑上,藏在壁櫥裡還是藏在院子角落裡,一會兒想著明天該怎麼跟秦姐打聽那家人的情況,問多了會不會讓人起疑心,問少了又打聽不出甚麼,一會兒又想著劉海中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那張拉得老長的臉,那副不可一世的派頭。

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沉,越來越重,像掛了鉛墜子。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張建軍這邊,倒是清淨得很。

跟著“秦亮”來鷹醬的那幾個人,從出去這兩天就一直沒回來。

張建軍不知道他們去了哪兒,也不想知道。

大概是覺得“秦亮”把他們支出去,應該是有事要辦,不方便他們在場,就沒想這麼快回來,都在外面住下了,住酒店住旅館,反正公司報銷。

張建軍也樂得這樣,省得他來回換臉了,演戲也怪麻煩的,雖說有面具,但一直扮演別人也怪麻煩的。

那些人要是回來了,他還得跟人家打交道,還得裝成“秦亮”的樣子,說話做事都得小心,聲音要學“秦亮”的聲音,走路要學“秦亮”的姿勢,稍不注意就容易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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