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笑了，露出兩顆黃牙：“行啊崔哥，玩得挺花。甚麼時候？在哪兒？”
“明天晚上，軋鋼廠後邊那條小路。”崔大可說，“那姑娘叫於海棠，在廣播站工作，長得漂亮，你們一眼就能認出來。”
“於海棠？廠花啊！”黑子眼睛更亮了，“崔哥，你這是玩大了啊？”
“少廢話，幹不幹？”
“幹，當然幹。”
黑子把錢揣進兜裡，“不過崔哥，咱們說好了，只是演戲，可不能真動手。那姑娘要是有個好歹，我們可擔不起。”
“放心，就是演戲。”
崔大可說，“你們就裝裝樣子，嚇唬嚇唬她，我出來一嚇唬，你們就跑。記住了，別真碰她。”
“明白！”黑子拍著胸脯，“崔哥你就瞧好吧！”
等第二天晚上，天剛擦黑。
於海棠從廣播站下班，揹著個軍綠色挎包，往姐姐家走。
她今天心情不錯，廣播站新來了幾篇稿子，都是鼓舞人心的，她念得很有感覺。站長還誇她聲音好，有感染力。
走到軋鋼廠後邊那條小路時，天已經黑的差不多了。就是有路燈也不算亮。
這條路比較偏僻，一邊是軋鋼廠的後牆，一邊是一片荒地，平時沒甚麼人走。但這條路近，從廣播站到姐姐家，走這兒能省幾分鐘。於海棠為了省時間，經常走這兒。
正走著，前面突然冒出三個人，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一看就是喝多了。三個人勾肩搭背，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
於海棠心裡一緊，想繞開走，但那三個人已經擋在她面前了。
“喲，這小妞長得不錯啊！”黑子笑嘻嘻地說，滿嘴酒氣。他故意把話說得含糊不清，裝出醉醺醺的樣子。
於海棠往後退了一步：“讓開。”
“別走啊，陪哥幾個玩玩。”黑子伸手就要摸於海棠的臉。他的手伸得很慢，故意給崔大可留出時間。
於海棠往後一躲，聲音提高了：“你們要幹甚麼？我喊人了！”
“喊啊，這地方沒人，你喊破喉嚨也沒用。”一個瘦子在旁邊幫腔，聲音也流裡流氣的。
於海棠真的慌了。這條路確實偏僻，這會兒天黑了，更沒人了。她轉身想跑，但一個滿臉麻子的已經堵在了後面。
“往哪兒跑啊？”麻子咧著嘴笑，那張胖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猥瑣了。
“救命啊！”於海棠喊了一聲，聲音都帶著哭腔了。
“喊甚麼喊？”黑子上前就要抓她的胳膊。他的手伸得很慢，故意沒碰到於海棠，只是在她面前晃。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幹甚麼呢！”
崔大可出現了。他手裡拎著根棍子，棍子另一頭是幾個鐵絲，看樣子是個耙子，看起來挺唬人。他氣勢洶洶地走過來，擋在於海棠面前。
“光天化日......不對，大晚上的，你們想幹甚麼？”
崔大可說得義正詞嚴，但心裡其實有點虛。他怕黑子他們演過了，真傷著於海棠。
黑子假裝醉醺醺地說：“你誰啊？少管閒事！”
“我是她物件！”崔大可說得理直氣壯，“你們趕緊滾，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物件？”黑子冷笑，“我看看你怎麼不客氣。”
說著，黑子就撲了上來。他撲得很猛，但其實是衝著崔大可手裡的棍子去的。崔大可掄起棍子就打，但其實沒怎麼用力，棍子打在黑子身上，“噗噗”的響，像打在棉絮上。
黑子“哎喲”一聲，往後退了兩步。麻桿和肥仔也衝上來，跟崔大可扭打在一起。說是扭打，其實就是比劃。
崔大可手裡的棍子揮來揮去，但都打在了空處。那三個人也是裝模作樣地躲閃，偶爾挨一下，也是輕輕的。
打了幾下，黑子喊了一聲：“這小子挺硬，撤！”三個人轉身就跑，一溜煙就沒影了。
崔大可扔下棍子，轉身對於海棠說：“海棠，你沒事吧？”
於海棠驚魂未定，臉色蒼白，嘴唇都在哆嗦。她看著崔大可，眼神複雜。
剛才那一幕太嚇人了，要不是崔大可及時出現，真不知道會怎麼樣。
“崔大可？你怎麼在這兒？”於海棠問，聲音還有點發抖。
“我......我正好路過。”崔大可說，臉上做出關切的表情，“看見他們欺負你，我就過來了。你沒事吧？受傷沒？”
於海棠搖搖頭：“沒事......謝謝你。”
“謝甚麼，應該的。”
崔大可口是心非地說道，心裡美滋滋的。這出英雄救美，演得不錯，於海棠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以後別走這條路了，不安全。”崔大可又說，“我送你回家吧。”
於海棠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她現在確實不敢一個人走了，走了這麼長時間都沒事，冷不丁遇著幾個人，本來長得就嚇人，還想對她不擠，這就更讓他心驚膽戰了。
兩人並排走著，誰也沒說話。於海棠心裡還在後怕，剛才那幾個混混的樣子還在她腦子裡晃。崔大可心裡卻在盤算，怎麼趁熱打鐵，讓於海棠對他更有好感。
走到有路燈的地方，於海棠的臉色才好看了些。她偷偷看了崔大可一眼。以前覺得這人老氣，討厭，但今天看他，好像也沒那麼討厭了。至少，在關鍵時候他能挺身而出。
“崔大可，”於海棠突然開口，“剛才......謝謝你。”
“都說不用謝了。”崔大可笑著說，“海棠，以後下班我送你吧，免得再遇到這種事。”
於海棠沒說話，低著頭。她心裡有點亂。
一方面，她覺得崔大可這人還行，至少對她挺好。
另一方面，她又覺得兩人不太合適，畢竟崔大可年紀不小，長得也一般......
崔大可看她不說話，以為她預設了，心裡更高興了。
送到於莉家大門，於海棠說：“我到了，謝謝你。”
“不用謝。”崔大可說道，“那個......海棠，明天我還來接你下班？”
於海棠猶豫了一下，說：“不用了，我跟我姐一起走。”
“那......好吧。”崔大可有點失望，但沒表現出來，“那你早點休息，我走了。”
於海棠轉身進了院子。崔大可看著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見，才轉身離開。他邊走邊哼著小曲，覺得自己離成功又近了一步。
從那天起，崔大可真的開始天天去廣播站接於海棠下班。於海棠一開始還拒絕，但崔大可堅持，她也就半推半就地答應了。
有時候她跟同事一起走，崔大可就在後面跟著，有時候同事有事先走了，她就跟崔大可一起走。
兩人相處的機會多了，話也多了。崔大可會講一些廠裡的趣事，還會說一些他在那幫戴紅袖標的人中間的事兒，說自己怎麼組織學習，怎麼寫大字報，怎麼跟“錯誤思想”作鬥爭。
於海棠聽著，覺得崔大可也沒那麼討厭了，至少挺積極上進的。
這天崔大可送於海棠回家，路上遇見了秦淮如。
秦淮如剛下班，拎著個布兜，看樣子就是“正巧”去買菜，“偶遇”的他們。
秦淮如見崔大可和於海棠走在一起，臉色一下就變了。但她沒說甚麼，只是笑了笑，打了個招呼。
“大可，送海棠回家啊？”秦淮如問，聲音很平靜。
“啊......是。”崔大可有點尷尬。
於海棠也笑了笑：“秦師傅。”
“快回去吧，天不早了。”秦淮如說完，就走了。
於海棠看著她的背影，問：“你還認識秦師傅呢？”
“嗯，認識，我們一個院兒的。”崔大可說，語氣有點不自然。
“哦。”於海棠沒多想，繼續往前走。
但秦淮如心裡已經翻江倒海了。她看著崔大可和於海棠的背影，咬了咬牙。崔大可和於海棠走得越來越近了，這可不是好兆頭。
再這麼下去，兩人真成了，自己怎麼辦？易中海的養老指望誰？她賈家這麼多口子怎麼辦？
不行，不能讓他們成了。秦淮如心裡想，我得想辦法。
她想了想，決定再去找易中海。這事兒，還是得易中海出面才行。
秦淮如看著崔大可和於海棠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裡那團火“噌”地就冒起來了。她拎著布兜的手指節都攥得發白，指甲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深深的紅印子。
她是過來人，太明白這倆人走在一起意味著甚麼了。
崔大可那點心思，院裡誰看不出來？
以前以為他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鬧騰一陣子也就消停了。
可現在看這架勢，於海棠居然沒像以前那樣直接甩臉子，兩人還有說有笑的，這事兒可就嚴重了。
秦淮如站在路邊愣了好一會兒，直到一輛腳踏車按著鈴鐺從她身邊擦過去，她才回過神來。她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的火往下壓了壓，拎著布兜往四合院方向走。
這一路上，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崔大可是她跟易中海計劃裡最重要的一環，這事兒她盤算了不是一天兩天了。易中海無兒無女，認了崔大可當乾兒子，圖的就是老了有人照顧。而她自己呢？一個寡婦帶著三個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要是能跟崔大可成了，不僅能把易中海這個八級工的資源握在手裡，還能有個年輕力壯的男人撐門面。
雖說崔大可年紀比她小几歲，長得也一般，但這都不是問題。關鍵是這人實在，聽易中海的話，也聽她的話。只要易中海點頭，這事兒基本就成了一半。
可現在半路殺出個於海棠！
於海棠是甚麼人？軋鋼廠的廠花，年輕漂亮，有文化，姐姐姐夫都在廠裡有頭有臉。她要是真跟崔大可好了，還能有自己甚麼事兒？到時候崔大可眼裡就只有於海棠，哪還會聽她秦淮如的？易中海的養老指望誰？她秦淮如的指望又在哪裡？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們成了！
秦淮如咬著牙，腳步越來越快。她得趕緊去找易中海，這事兒不能再拖了。
回到四合院的時候院裡各家各戶都亮起了燈，能聽見炒菜的聲音，能聞見飯菜的香味。閻埠貴家此時正在吃飯，隔著窗戶能看見一家子圍坐在桌前的影子。
走到中院賈家的燈還黑著，估計是又去哪個老姐妹家串門了。
秦淮如沒回自己屋，直接去了易中海家。
易中海家亮著燈，門虛掩著。秦淮如敲了敲門：“一大爺在嗎？”
裡面傳來易中海的聲音：“進來吧。”
秦淮如推門進去。易中海正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攤著張報紙，旁邊放著個搪瓷茶缸。
他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支鉛筆，正在報紙上勾勾畫畫。崔大可不在屋裡，估計是還沒回來。
“淮如來了，坐。”易中海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秦淮如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她沒急著說話，先打量了一下屋裡。見王秀蘭沒在家，又看了看易中海，見易中海沒有先開口的意思。
便率先開口說道:“一大爺，還在忙呢？”
“不忙，看看報紙。”易中海把報紙捲起來，放到一邊，“有事兒？”
秦淮如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說。她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開口：“一大爺，我剛才......看見大可了。”
“哦？”易中海抬起頭，“在哪兒看見的？”
“在街上，他送於海棠回家。”秦淮如說著，觀察著易中海的臉色。
易中海臉上的表情沒甚麼變化，只是“嗯”了一聲，端起茶缸喝了口水。
秦淮如看他不接話，只好繼續說：“一大爺，我看大可跟於海棠......走得挺近的。這倆人天天在一塊兒，廠裡都傳開了。”
“年輕人嘛，交個朋友正常。”易中海淡淡地說。
“交朋友是正常，可是......”
秦淮如往前傾了傾身子，“一大爺，您是真沒看出來還是裝糊塗？大可那心思，全廠誰不知道？他現在是鐵了心要追於海棠。我今天看他送於海棠回家，兩人有說有笑的，看樣子於海棠對他態度也變了。這要是真成了，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