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認識我聲音了嗎？將軍大人。”
電話裡傳來的聲音，清冷而平靜，是種不帶情感的專業。
正是安妮。
高大男人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瞬。
他猛地將手機從耳邊拿開，又彷彿不確定地重新貼上去。
“或者說，您不想要您的兒子了？”安妮的語氣語調沒有任何起伏，每一個字都吐得準確清楚。
高大男人的目光，猛地射向查英哲。眼中帶著憤怒。
他身後的副官和保鏢們，也察覺到了氣氛的驟變。
“你！你別想用這種拙劣的把戲！”高大男人的額頭青筋暴起。
“拙劣嗎？”安妮的語氣平淡，“您的小公主女兒，似乎也很喜歡我給她準備的禮物。您也可以給她打個電話。”
“你——”
他轉頭示意身後副官撥打話。
又一個電話撥出，他卻在和安妮的通話裡聽到了鈴聲。
男人的身體一震。
他死死地盯著查英哲，那眼神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安妮，你以為你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就能贏得了我？”高大男人的聲音變得咬牙切齒，“查英哲現在就在我手上！我可以讓他生不如死，讓他嚐盡人間酷刑！”
“我知道您的手段，將軍大人。”安妮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但您覺得，查先生親自來見您，他會怕死嗎？”
安妮頓了頓，接著說道：“查英哲先生如果死了，查氏的一切，將會留給林亦忻小姐。如果林亦忻小姐也不幸‘失蹤’了，查氏的一切，就會全部留給我。”
安妮的話，像一盆冰水，把倉庫內原本的火藥味都澆熄了：“您覺得，我會手軟嗎？”
安妮的話很明確。
她可以不管查英哲的死活，也會對將軍最寵愛的兩位繼承人——毫不手軟。
他敢對查英哲做甚麼，安妮會在他子女身上，雙倍奉還。
“你這個喪心病狂的瘋子！”高大的男人指著查英哲，怒吼出聲。
查英哲卻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
他沒有說一句話，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變化。
無言的沉默，彷彿在嘲諷這個高大男人故意讓他一次次撲空，戲耍他十幾個小時，卻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這二十億，可以給你。把林亦忻和鄭秀衡交出來。”
查英哲的目光，此刻緩緩落在對方臉上。
——
第三天的黎明，天空依舊陰沉。
鎏金會舊址，已經徹底變成一片泥濘的廢墟。
鋼筋扭曲，混凝土塊堆積成小山，消防水流混著泥沙，在地面上流淌。
救援機械的轟鳴聲、切割聲、以及對講機裡嘈雜的指令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混亂。
查英哲一身狼狽地站在廢墟邊緣。
他穿著雨衣，額髮被雨水打溼，緊貼著額角，幾縷髮絲垂落遮住了深邃的眉眼。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廢墟深處。
那裡，救援隊正在崩塌的結構中，小心而艱難地挖掘著。
查英哲的臉色疲憊。
3天3夜沒有休息，他的眼底佈滿了血絲。
“查先生，我們已經盡力了。根據探測儀反饋，地下二層以下，已經沒有任何生命跡象。”戴著安全帽的總指揮走了過來，“我們必須……考慮撤離了。”
“不。那裡還有人。”查英哲的聲音堅定。
“查先生，我們有專業的判斷。不管怎麼說，我們要收隊了。”總指揮的眉頭緊鎖，語氣有些硬了下來。
查英哲沒有答話，自顧自去打電話。
沒過多久，總指揮懷中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皺眉掏出電話，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變了。
幾分鐘後，他看向查英哲的目光，帶著些無奈。
他舉起對講機：“所有人不惜一切代價，救援地下三層。”
八小時後，機器的轟鳴聲突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急促的歡呼聲。
“找到了！人找到了！”
接著，更多人影忙碌起來。擔架被小心翼翼地抬了出來。
查英哲幾乎是甚麼都顧不上地衝了過去，險些被地上的石頭絆倒。
最先被抬出來的，是鄭秀衡。
他全身被救援毯子包裹著，蒼白的臉上沾滿了灰塵，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緊隨其後，另一副擔架也被抬出。
林亦忻。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查英哲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身上披著件滿是灰塵的灰色西裝。
她的左腿被粗糙地固定著。
“林亦忻！”查英哲喊她。
擔架上的她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
“查先生……”她嘶啞的嗓子，開口虛虛地喊了他一聲。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產生了幻覺。因為，她在他那張憔悴的臉上，看到了淚水。
——
潔白的床單，窗外透進來的柔和光線，以及腿部被重新包紮固定，無一不在提醒著林亦忻，她終於離開了那片冰冷的廢墟。
左腿上的疼痛仍時不時襲來。
但被包裹的嚴實感和周遭的寂靜，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貴賓病房的陳設。
床邊，查英哲正坐在一個塑膠椅子上，膝上放著一臺平板電腦。
他深邃的眉眼微垂，正盯著螢幕上的資料圖表。
林亦忻試著動了動，細微的摩擦聲，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放下平板站起身，眼神中沒有太多外露的情緒，但身下的塑膠椅子卻被他帶倒在地上。
“感覺怎麼樣？”
他替她調高了一點床頭。
“好多了。”林亦忻輕聲回應，嗓音還有些沙啞。
她看著他。
雖然查英哲的神色平淡，但她知道，過去幾天，這個男人必然經歷了焦灼。
查英哲伸手拿起床頭櫃上的溫水，倒了一杯，遞到她唇邊。
“你的腿輕微扭傷，現在做了保護處理。醫生檢查沒有大礙，但還是保守起見，明天再做個全套檢查。”
他喂她喝水的動作很慢。
林亦忻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水流過喉嚨，像是有一絲甘甜。
“嗡嗡。”
是查英哲的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
查英哲凝目看了一眼接起來。
“嗯，嗯。”
電話對面似乎一直在說些甚麼，查英哲只是簡單回應。
之後，他又把電話放在床頭，開了擴音。
“你怎麼樣？嚇死我了。”
是藍焰的聲音：“鄭秀衡沒把你怎麼樣吧？”
“我沒事，只是爆炸衝擊波引起的外傷。”林亦忻道。
“查英哲這次可是急死了，不僅把薩恩渡和金象邊境翻了個底朝天，還差點跟你殉情。”
“好了，”查英哲開口打斷藍焰的話，“她剛醒，讓她好好休息，不重要的事就別說了。”
結束通話電話，查英哲重新調整了林亦忻的病床高度，又檢查了她手背的留置針。
“你不回曼隆嗎？”林亦忻問。
“晚上再趕回去，還可以陪你幾個小時。”他淡淡說道。
說完，他拿起一個蘋果來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