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了甚麼？”
李海峰眉頭一皺，有些不解的盯著眼前的李宏海。
原本氣息蔫蔫的他，雙目赤紅，牙關咬的死死的，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整個身體繃成了一張大弓。
“戰場！”
“大虎、小虎是你族叔的小名，他們的名字從族譜上劃掉了”
老爺子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股平平淡淡的死寂。
“全部用紅筆勾掉了，連族譜一起放火裡燒了個乾淨”
“就…就沒留下點甚麼？”
李海峰感覺自己的喉嚨也有些發乾，張了張嘴，不知道接下來該說點甚麼。
“沒了…”
老爺子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當年誰也沒想到，還有人能活下來，就連同他們留的東西，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主人、要我把他腦海中的記憶映照出來嗎？”
就在這時，迪麗卡的聲音在李海峰腦海中響起。
軟軟糯糯的，帶著幾絲空靈。
“這？…”
李海峰瞳孔微縮，轉頭看向老爺子，朝門口的沈書瑤掃了一眼。
見他這樣，老爺子無奈的嘆了口氣。
“放吧！”
“不行走的時候，把她的這段記憶洗掉”
“嗯”
李海峰點點頭，看向眼前的李宏海。
“迪麗卡、把他記憶中的場景對映出來吧！我想看看他都經歷了些甚麼”
“好的、主人”
話音剛落，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直衝李海峰的腦門，壓得在場幾人呼吸一滯。
以李宏海為中心，整座房間瞬間崩碎、扭曲。
斑駁的牆面、老舊的木桌、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翻滾的濃煙，跟嗆人的火藥味。
“大虎、大虎你醒醒，睜開眼看看我”
“大虎——”
“小虎、小虎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是宏海哥啊！”
震耳欲聾的炮火中，一名青年半跪在地上，不斷拍打著兩具殘破的屍體。
他們雙目緊閉，渾身沾滿塵土與血汙，袖口破損，臂膀上還掛著炸開的布條。
懷中，卻依舊死死的抱著那把步槍。
“嘟嘟嘟———”
“衝——”
“殺———”
隨著軍號一響，無數身著舊式軍裝的身影，嘶吼著在硝煙中開始衝鋒。
一張張堅毅又年輕的臉龐，眉眼間滿是悍不畏死的決絕。
青年眼底通紅，拔出同伴懷裡的槍，就朝著前方衝去。
“混蛋、狗日的，我跟你們拼了”
“轟———”
一道火光從天而降，直接落在了那青年身後，青年被氣浪吹飛數米。
“噗通”
隨著一聲悶響！
青年被摔落在泥濘焦土上，渾身劇痛滿頭鮮血，懷裡緊握的步槍脫手滾出老遠。
他來不及檢視自己，在吐了口淤血之後，趕忙轉頭看去。
原來的空地上，兩具屍體已經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個深深的大坑。
“大虎、二虎——”
隨著他的一聲大吼，青年吐出一口鮮血後，直直的倒了下去。
只剩下轟鳴的炮火、跟呼嘯的風聲，伴隨著淒厲的慘叫。
“……”
看著逐漸變黑的畫面，李海峰張了張嘴 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他感覺心口有些發緊，像是被甚麼狠狠攥住了一樣。
旁邊的老爺子，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把手裡的煙掐滅了
門口的沈書瑤眼眸睜的大大的，捂著嘴，一臉的震撼。
“爺…還要放後面的嗎？”
李海峰看了眼旁邊的老爺子，試探開口。
他看老爺子的眼睛有些泛紅，怕刺激到他。
前段時間安嬸、柳嬸的過世，已經讓他情緒變的低迷了。
要是把後面其他族人戰死的畫面放出來，他怕老爺子會承受不住。
“放——”
老爺子的聲音有些發冷，脊背微微抖顫。
手中的煙已經被他捏成了碎沫。
“繼續放下去，我倒要看看 宏海這些年都經歷了甚麼？”
“這麼多年都熬過來了，怎麼心裡的那口氣突然就散了呢！”
二十幾年了。
二十多年沒看到的族人，今日終於以這樣慘烈的方式，重現出現在自己眼前。
自己說甚麼都要睜著眼，一點點的看下去。
“行吧！那您接著看吧！”
“迪麗卡、把後面的也全部放出來吧！”
李海峰嘆息一聲，無奈的擺擺手。
既然老爺子想看，那就讓他看看吧！也好讓他斷了念想。
這麼多人的犧牲，終究要給一個交代的。
“好的”
隨著空靈的聲音響起，場景再次變幻。
硝煙漫天，戰火不息。
冰天雪地裡，無數人影匍匐潛行，朝著最近的碉堡爬去。
“轟———”
火球升空、整片地面被照的亮堂堂的。
隨著一陣機槍掃射，原本還在前行中的人瞬間倒在原地，凍成冰雕。
“連長…連長不行了，咱們撤吧？”
“不行、要是撤了後面的同志怎麼辦？後面那麼多的百姓怎麼辦？”
“你看看那一雙雙的眼睛，大家都在看著咱們呢！”
“你難道想讓我回說，我們頂不住了，想逃回去嗎？”
“衝——”
“殺過去——”
……
“局長、局長出事了，東區有劇烈能量波動”
地下、密閉的房間之中，一個警衛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
正在低頭研究一具怪異骨骼的眼鏡男子，猛的抬起了頭。
“又出事了？”
“嗯”
警衛神色緊張的點點頭。
“京城東區，老幹部樓內傳來的波動”
“這次的波動比上次要強烈，要持久，已經過去五分鐘了”
“比上次還強？”
眼鏡男子的眉頭皺了起來，把手裡的一塊骨頭放回原位。
“老幹部樓能出甚麼岔子？都是些退養的老幹部”
“這樣…通知婉婉讓她過去一趟，好好查明究竟是甚麼原因”
“我倒要看看，京城最近是怎麼了？怎麼出現了這麼多牛鬼邪神”
“是、局長，我這就去通知”
警衛敬了個禮後，匆匆離開。
待警衛走後，眼鏡男子下意識的拿起桌面上骨頭。
才剛拿起，又揉了揉腦袋，有些無奈的再次放了下來。
“嘶——”
“最近是怎麼搞的？怎麼老出問題？”
“算了、算了，我還是跟著去看看吧！反正在這也研究不出甚麼頭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