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的指尖觸到溫熱的瓷碗。
四碗素面,在紫檀案上氤氳著白汽。
彈幕轟然炸裂:
【遲來的補償】上次沒吃上的面,這次補上了!(打賞金瓜子x50)
【最後的晚餐】太子爺…您知道自己只剩半年了嗎?(打賞墓碑x1虛擬)
朱允熥垂眸,挑起一箸麵條。
湯汁滾燙,燙得他眼眶發酸。
---
第一節:白汽下的和解與殺機
文華殿後殿暖閣的熏籠依舊吐著暖意,卻驅不散方才膳房偏間帶來的、混雜著煙火與複雜心緒的氣息。紫檀木案几上,四碗剛出鍋的素面一字排開。清亮的湯底,根根分明的麵條,翠綠的蔥花,散發著樸素卻勾人食慾的熱氣。
朱允熥的目光落在屬於自己的那碗麵上。碗是細膩的白瓷,與他郡王身份相稱,但此刻,吸引他注意力的不是碗,而是碗裡——那麵條底下,隱約可見的、不同於其他三碗的、深褐色的肉燥!雖然不多,星星點點地藏在素淨的麵條之下,卻如同一個沉默的宣告。
【肉燥彩蛋!】殿下碗底有肉!太子爺的偏心!(打賞銀葉子x30)
【無聲的補償】上次東暖閣的冷麵,今日補上了…還加了肉!(打賞金瓜子x100)
【父愛如山?】一碗肉燥面,能填平十三年的忽視嗎?(打賞錦囊x5)(朱允熥指尖微顫:父親…您是在愧疚嗎?)
彈幕如潮水般湧過,瞬間點醒了朱允熥。這四碗麵,哪裡僅僅是招待齊王的“家禮”?這分明是父親朱標,對他這個兒子,在太子宮東暖閣那場“三碗麵”羞辱後,一場遲來的、無聲的補償!用最樸素的食物,試圖彌合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都坐吧,趁熱吃。”朱標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率先在主位坐下。他拿起筷子,目光掃過三個弟弟和兒子,最終在朱允熥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複雜難辨,有溫和,有探究,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沉重?
齊王朱榑早已按捺不住,在客位坐下,端起碗就呼嚕嚕吸溜起來,姿態豪放,彷彿剛才在膳房那點“感動”已被飢餓徹底取代。朱允炆則顯得有些拘謹,學著父親的樣子,端正坐好,小心翼翼地挑起幾根麵條,細嚼慢嚥。
朱允熥默默坐下,捧起那碗屬於他的、帶著肉燥的面。指尖傳來的溫熱透過瓷壁,熨帖著掌心。他低下頭,挑起一箸麵條。湯汁的熱氣撲上他的臉,帶著麵食特有的麥香和那一點微不可查的肉味。這溫度,這味道,本該是溫暖的慰藉,此刻卻燙得他眼眶莫名發酸。
--
第二節:父心似煎,麵湯如沸
殿內只剩下輕微的咀嚼聲和齊王吸溜麵條的聲響。朱標看似在吃麵,目光卻如同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次又一次地、不受控制地飄向右側的朱允熥。
他看著這個兒子低垂的頭顱,看著他沉靜地吃著那碗特意加了肉燥的麵條。眼前的身影,卻與記憶中的畫面重疊:
——是東暖閣裡,那個跪在冰冷金磚上,面前空空如也,只能聽著他們祖孫三代吸溜麵條的孤寂背影。
——是靈位前,那雙燃燒著痛苦火焰、發出靈魂拷問的赤紅眼眸。
——是文華偏殿,一身冕服,三問如刀,逼得禮部侍郎匍匐在地的凜冽身影。
——也是膳房灶膛邊,那個挽起衣袖、坦然生火、動作麻利的少年。
【太子の凝視】太子爺又在看允熥了!眼神太複雜!(打賞金瓜子x50)
【愧疚煎熬】那碗肉燥面像烙鐵,燙在太子爺心上!(打賞銀葉子x20)
【左右為難】看允熥(愧疚)→看允炆(憂慮)→揉額角(痛苦)!(打賞錦囊x10)(朱允熥默默吃麵:父親的目光…重若千鈞。)
朱標的眉頭無意識地鎖緊。他強迫自己將目光移向左側的朱允炆。這個他傾注了更多心血、寄予厚望的長子,此刻正規矩地吃著面,姿態無可挑剔,卻總帶著一種刻板的、彷彿照著書本行事的拘謹。他能背誦《尚書》,能談論仁德,卻在膳房裡連門框都不敢進,像個被禮教束縛的木偶。
立允炆為太孫,是為了平衡淮左勳貴,壓制藍玉那幫驕兵悍將…這個政治考量在朱標腦中盤旋。可是…這對允熥,公平嗎?他是元妃嫡子啊!他今日站在這“右”位,心裡該是何等委屈?
這念頭如同毒刺,狠狠扎進朱標的心。他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指尖微微發白。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瞟向朱允熥,看著他沉靜卻難掩稜角的側臉,那份愧疚感如同沸水般翻騰。
罷了…朱標在心中長長嘆息,試圖說服自己。允炆雖稍顯稚嫩拘泥,但他仁厚純良,根基深厚。待我…待我日後登基,尚有二十年光景,總能將他培養成一個合格的守成之君…允熥…允熥…
他想給次子一個承諾,一個交代,卻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能在心底無力地安慰自己:時間,他還有時間。二十年,足夠他平衡好一切,安排好一切…
【二十年幻夢】太子爺還在想“二十年”?!(打賞金磚x10虛擬)
【歷史の冷笑】明年四月丙子…倒計時開始!(打賞墓碑x5虛擬)
【網友暴擊】醒醒!你只剩半年命了!(打賞刀片x100虛擬)(朱允熥喉頭哽住:父親…您沒有二十年了…)
--
第三節:彈幕如刀,面熱心寒
就在朱標沉浸在“二十年培養計劃”的自我安慰中時,朱允熥眼前的彈幕,驟然被一片猩紅刺目的字句徹底淹沒!那不再是爭論,不再是分析,而是一道道冰冷無情、帶著倒計時意味的死亡宣告!
【史書鐵律】《明史·卷一百十五·列傳第三》:“(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丙子,太子標薨。”(打賞金磚x50虛擬)
【死亡倒計時】洪武二十五年冬→二十六年四月丙子!滿打滿算六個月!(打賞墓碑x10虛擬)
【太子終結者】史載:明年四月,太子爺病薨!無解!(打賞刀片x200虛擬)
【允熥快逃!】你爹要沒了!呂氏和允炆不會放過你!(打賞冷汗x999虛擬)
【劇透黨狂歡】哈哈哈,面快吃!吃一頓少一頓!(打賞臭雞蛋x50虛擬)
【歷史黨怒罵】樓上積點德!太子仁厚!(打賞金瓜子x100)
這些血紅的大字,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鑿穿了朱允熥強自維持的平靜!他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抖,幾滴滾燙的麵湯濺在手背上,帶來一陣灼痛,卻遠不及心底瞬間湧上的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父親…只有…六個月了?
那個還在想著“二十年”來安排平衡、培養繼承人的父親…那個此刻坐在主位上,眉宇間帶著疲憊和掙扎的父親…那個用一碗肉燥面笨拙地表達著遲來愧疚的父親…生命,竟已進入了殘酷的倒計時?!
朱允熥猛地低下頭,幾乎將臉埋進碗裡。滾燙的麵湯蒸汽燻得他眼睛生疼,酸澀感洶湧而上,幾乎要衝破堤壩。他死死咬住下唇,用盡全身力氣才將那翻江倒海般的悲慟和恐慌壓下去。碗裡的麵條變得模糊不清,那點珍貴的肉燥,此刻嘗在嘴裡,竟帶著濃重的苦澀。
他強迫自己機械地咀嚼著,吞嚥著。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嚥冰冷的現實和絕望。
朱標似乎察覺到次子氣息的細微變化,關切地看過來:“熥兒?可是面不合胃口?還是身子不適?”
朱允熥抬起頭,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沒…沒有,父親。面…很好。兒臣只是…有些燙著了。”他迅速低下頭,用袖子掩飾性地擦了擦眼角。
朱標看著他那倉促掩飾的模樣,心頭那份沉重和憂慮更甚。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默默地攪動著自己碗裡漸漸冷掉的麵湯。
齊王朱榑早已吃完,正滿足地摸著肚子,饒有興味地看著這父子三人之間無聲流淌的暗湧,眼中閃爍著精明而冷酷的光芒。
四碗麵。
四個人。
心思各異。
暖閣的熏籠依舊散發著暖意,卻再也無法溫暖這四顆漸行漸遠、或渾然不覺死期將至、或已如墜冰窟的心。
面,終究是冷了。
如同這看似溫情脈脈,實則殺機四伏的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