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夫子講《論語》,聲如金石相擊。
朱允熥聽得入神,幾乎忘了今日是生母常氏忌辰。
直到跪在冰冷靈位前,淚水毫無徵兆地砸落蒲團。
彈幕驟然凝固:
【靈魂肉身撕裂】意志清醒,身體卻在哀悼…(打賞銀葉子x50)
【前身殘響】這眼淚不是你的,是那個孩子的!(打賞金瓜子x100)
朱允熥指尖掐進掌心。
這具身體…還記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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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儒學的意外避風港
文華殿東廡,專為皇孫開設的講筵之所。窗明几淨,檀香嫋嫋。今日輪值講官,是太子贊善董倫。這位以方正著稱的大儒,今日講《論語·里仁》篇,卻出乎朱允熥的意料。
沒有想象中老學究的刻板訓詁,沒有令人昏昏欲睡的之乎者也。董倫聲音清朗,引經據典信手拈來,時而穿插些市井俚語解釋深意,將“里仁為美”的道理講得深入淺出,竟帶著幾分活潑的風趣。他講到“德不孤,必有鄰”時,甚至舉了個前朝某位清官在地方上如何以德服人、引得鄰縣百姓自發相助的軼事,引得在座的幾位年幼皇孫都忍不住輕笑出聲。
朱允熥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脊挺直,聽得竟有些入神。穿越者的靈魂對這套陌生的、卻蘊含著東方古老智慧的學問體系,產生了強烈的新奇感。那些關於仁德、鄰里、選擇的論述,在他聽來,竟有種撥雲見日般的通透。他暫時忘卻了深宮的壓抑,忘卻了嫡庶的傾軋,甚至…在董倫抑揚頓挫的講述中,短暫地遺忘了今日——洪武二十五年冬月初九——是他這具身體生母,先太子妃常氏的忌辰。
【董夫子寶藏】臥槽!這老頭講課有點東西!(打賞金瓜子x20)
【儒學新體驗】殿下聽入迷了?穿越者的知識飢渴!(打賞錦囊x1)【課堂烏托邦】難得的清淨地!忘了忌日吧…(打賞銀葉子x10)(朱允熥沉浸其中:原來儒學,並非全是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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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身軀的背叛
然而,課堂的寧靜終究是短暫的。
散學的鐘磬聲響起,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衝散了那點暖意。朱允熥隨著眾人起身行禮,走出文華殿。冬日的寒風裹挾著溼氣撲面而來,也帶來了藍姑姑那熟悉而沉重的身影。她候在殿外廊下,眼圈泛紅,身上帶著一股紙錢焚燒過的淡淡煙火味,默默地對朱允熥行了一禮,眼神裡是無需言說的提醒。
朱允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回到東院那冷清的角落,氣氛比往日更加凝滯。小小的偏殿內,沒有設正式的靈堂,只有一張紫檀木供桌,上面孤零零地立著一方烏木靈位——“先妣太子妃常氏之位”。牌位前,幾碟簡單的素果糕點,一爐線香燃著細弱的青煙,便是全部的祭奠。
藍姑姑早已備好蒲團。朱允熥依言,在靈位前跪下。冰冷的金磚寒意透過蒲團和薄薄的袍服直刺膝蓋。他依照禮制,準備叩首。
就在他俯下身,額頭即將觸碰到冰冷地面的瞬間——
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徵兆地砸落在身前的蒲團上,迅速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從他低垂的眼眶中湧出,順著鼻樑,滑過臉頰,重重砸下。
朱允熥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的大腦是清醒的!靈魂深處那個穿越者,對這位素未謀面的“生母”並無刻骨銘心的情感。他甚至刻意地在控制情緒,避免在藍姑姑面前再次“失態”。
可是沒有用!
這眼淚,完全不受意志的掌控!彷彿是這具身體沉睡的本能被喚醒,是這具十三歲軀殼裡殘留的、屬於原主最深刻的傷痛與孺慕,在屬於“母親”的特殊日子,以一種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爆發出來!肩膀無法抑制地微微抽動,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細碎哽咽的聲音。這哀傷如此真實,如此洶湧,完全來自身體本身,來自血脈深處!
【肉身記憶!】靈魂清醒,身體卻在哭!(打賞眼淚x99虛擬)
【前身殘響】是那個失去母親的孩子在哭!殿下只是載體!(打賞金瓜子x100)【基因哀悼】血脈的羈絆…穿越者也斬不斷。(打賞錦囊x5)(朱允熥心中駭然:這身體…竟有自己的記憶?!)
“殿下…殿下…”藍姑姑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她顯然早已習慣,只是心疼地遞過一方素白的手帕,“您…您別太傷懷了…小姐她…在天上看著您呢…”她以為這是小主人每年忌日“常態”的悲痛爆發,卻不知這淚水背後的失控與靈魂的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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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活人的祭告與無聲的控訴
朱允熥接過手帕,胡亂地擦著臉上洶湧的淚水,試圖找回身體的掌控權。藍姑姑則跪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對著常氏的靈位,開始用一種帶著濃重鳳陽口音、絮絮叨叨如同拉家常般的語氣“彙報”起來。
“小姐啊…您瞧瞧,殿下今年又長高了,身板兒也壯實了…”藍姑姑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努力擠出一點欣慰,“上月太子爺考校騎射,殿下…殿下騎術可精進了!那馬兒跑得穩當,殿下在馬上,那叫一個精神!比去年強多了!您要是瞧見,一準兒高興…”
她絮絮叨叨,事無鉅細地講著朱允熥這一年來的點滴:某次背書得了夫子一句誇(可能只是隨口一說),某頓飯多吃了半碗(在藍姑姑眼裡就是天大的進步),夜裡挑燈看書熬得晚了些(被她強行熄燈趕去睡覺)…她的語言樸素得近乎瑣碎,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卻飽含著最真切的關切和最樸素的願望——讓逝去的小姐知道,她留下的孩子,在好好地、努力地活著、成長著。
【年度彙報會】藍姑姑的祭奠,是給活人聽的。(打賞銀葉子x30)
【僕婦的控訴】句句瑣碎,句句都是對宮廷冷漠的耳光!(打賞金瓜子x50)【騎射精進?】藍姑姑的濾鏡…殿下明明剛學騎馬不久!(打賞錦囊x1)(朱允熥聽著,心頭酸澀:這深宮裡,也只有你還記得這些瑣碎。)
這活人向逝者進行的、充滿煙火氣的“年度彙報”,與這偏殿的冷清、祭品的簡陋、以及整個宮廷對這位早逝太子妃的刻意淡化,形成了最尖銳、最無聲的控訴。藍姑姑的話語,就是一把最鈍的刀,緩慢地切割著深宮虛偽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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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廢墟上的繡帕
祭祀的香火漸漸燃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灰味和揮之不去的哀傷。朱允熥的情緒在身體本能的哀慟和藍姑姑的絮叨中,終於慢慢平復下來,只剩下眼眶的酸脹和心底的疲憊。
他起身,準備收拾。目光無意間掃過供桌下方不起眼的角落。那裡,似乎有甚麼東西。
他走過去,彎腰拾起。是一方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素色絲帕。帕子質地柔軟細膩,一角用同色的絲線,極其精巧地繡著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玉蘭花。
朱允熥的心猛地一跳。這玉蘭…他認得!這是他的同母胞姐,江都郡主朱芸茵最喜歡的紋樣!她常佩戴的簪子上就鑲著白玉蘭!
帕子乾乾淨淨,顯然是新放的。湊近了,能聞到一絲極淡的、屬於少女閨閣的清雅薰香。
朱芸茵…她來過?她獨自來祭奠過母親?就在他之前?或者更早?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攫住了朱允熥。是血脈相連的溫暖?還是…被排除在外的冰冷?
她為何不邀我同祭?
這個念頭閃過,帶著一絲苦澀的自嘲。隨即,記憶深處屬於原主的碎片浮現——那個敏感、孤僻、對所有試圖靠近的善意都抱以抗拒和冷漠的“朱允熥”。無論是藍姑姑笨拙的關懷,還是姐姐小心翼翼伸出的手,都被他狠狠地推開了。他用厚厚的冰牆將自己包裹,也徹底隔絕了所有可能的溫情。
朱芸茵放下這方繡帕,是無聲的祭奠,是血脈的牽念,或許…也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試探?卻最終只能在這冰冷的角落,留下一個無人知曉的印記。
【姐姐的溫柔!】芸茵郡主!她記得母親!她記得弟弟!(打賞金瓜子x100)
【社交廢墟】前身造的孽啊!親姐姐都不敢靠近!(打賞銀葉子x50)【嫡子困境】一手天牌(元嫡身份)打得稀爛!(打賞錦囊x10)(朱允熥攥緊繡帕:這爛攤子…得收拾。)
他輕輕摩挲著那朵精緻的玉蘭,感受著指尖傳來的細膩觸感。眼眶依舊紅腫,這是他這個月第三次如此“失態”了。淚水,無論是身體自發的哀悼,還是精心設計的表演,似乎都已成為他在這深宮生存不可或缺的武器。生理性的悲傷與表演性的哭泣,界限正在這反覆的淚水中,變得日益模糊。一種情感被異化、被工具化的冰冷感,悄然爬上心頭。
【哭泣武器化】紅腫眼成常態…殿下要變專業哭包了?(打賞銀葉子x20)
【情感異化警告】當眼淚變成工具,心會不會變冷?(打賞錦囊x5)【生存代價】想活下去,就得學會利用一切,包括眼淚!(打賞金磚x10虛擬)
朱允熥將繡帕小心地收進袖中。他需要時間,消化這具身體的哀傷,思考如何回應姐姐那無聲的繡帕,更要籌謀下一步的棋。他走向自己的房門,只想暫時隔絕這紛擾的一切。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門扉的瞬間——
“吱呀”一聲輕響。
那扇緊閉的房門,竟毫無徵兆地,從裡面被拉開了!
【!!!】誰?!(打賞金磚x5虛擬)
【懸念拉滿】房裡有人?!呂氏?朱標?芸茵?還是…(打賞金瓜子x100)【危機突降】忌日孤子的堡壘…被入侵了!(打賞銀葉子x50)
朱允熥的動作瞬間僵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去,留下冰冷的警覺!他猛地抬頭,瞳孔因驚愕和戒備而驟然收縮,看向那門內突兀出現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