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半。
天色還沒全黑,但也有些昏暗了。
這個時間點,四合院里正是熱鬧的時候。
各家各戶的煙囪裡都冒出了青煙,都在生火做飯了。
空氣的味道,格外的複雜。
有燒煤球的刺鼻味,有炒白菜的清淡味,也有二合面饅頭的香氣。
當然,這些味道里最霸道的,還是從後院飄來的紅燒肉味!
那是陳宇凡在做飯。
濃郁的肉香和糖色的甜味,順著風就在院子裡轉悠,直往人的鼻子裡鑽。
中院,賈家。
秦淮茹正站在灶臺前。
她手裡拿著把菜刀,正在切鹹菜疙瘩。
“篤、篤、篤......”
切菜的聲音有些亂。
沒有甚麼節奏。
顯然,切菜的人心不在焉。
秦淮茹的眉頭緊緊鎖著。
她時不時地就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朝窗外看一眼。
窗外是前院的方向。
一直有人來來往往,但就是不見棒梗回家的身影。
秦淮茹的心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像是有團亂麻堵在胸口。
棒梗還沒回來......
這孩子,平日裡是貪玩。
放了學,不著家,在外面跟衚衕裡的野孩子瘋跑,這也是常有的事。
但這都幾點了?
再過一會兒,天都要黑透了。
而且,棒梗現在的腿腳也不利索。
自從上次被朵朵踢斷了腿,雖然接上了,但走起路來還是一瘸一拐的,成了個小瘸子。
這樣一個腿腳不便的孩子,能在外面玩這麼久?
秦淮茹覺得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棒梗這孩子嘴饞,永遠吃不飽飯,以往到這個時候,棒梗早就餓得跑回來要吃的了。
可今天,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該不會是出事了吧?”
秦淮茹心想。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怎麼也壓不下去了。
現在的棒梗,脾氣古怪得很。
自從殘疾了之後,性格就變得更加陰沉,在外面也容易受欺負。
要是是被大院外面的混混盯上......秦淮茹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放。
“當”的一聲,聲音有點大。
裡屋立刻就傳來了賈張氏不滿的哼哼聲。
“切個菜也摔摔打打的,這是做給誰看呢?”
“不想做飯就直說,別拿菜刀撒氣!”
賈張氏盤腿坐在炕上。
她手裡納著鞋底,一臉的橫肉,隨著說話一顫一顫的。
她正餓著呢。
聞著後院飄來的肉味,本來就饞得心慌,一肚子火沒處撒。
聽到秦淮茹弄出動靜,自然就要罵上兩句。
秦淮茹擦了擦手,掀開門簾進了裡屋。
她的臉色不太好看,帶著幾分焦急。
“媽,我不是撒氣。”
秦淮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
在這個家裡,她不敢得罪這個婆婆。
“我是擔心棒梗。”
“這都快六點了,往常這個時候,棒梗早就回來了。”
“今天到現在還沒見人影,我怕他在外面出事。”
賈張氏聽了,手裡的針線活沒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出事?能出甚麼事?我大孫子聰明著呢!”
“再說了這一片衚衕,誰不認識他?估計就是玩瘋了,忘了時間。”
賈張氏不以為然。
在她眼裡,棒梗就是天底下最機靈的孩子。
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哪有別人欺負他的道理?
就算腿腳不好了,那腦瓜子也是好使的。
“可是他的腿畢竟還沒好利索,萬一在路上摔了,或者是被壞孩子堵住了呢......”
秦淮茹還是不放心。
“我想出去找找棒梗。”
這話一出口,賈張氏立刻就把手裡的鞋底摔在了炕上。
她三角眼一瞪,露出惡狠狠的表情。
“找甚麼找!我看你就是想偷懶!”
“一大家子人都餓著肚子呢,等著吃飯。你不趕緊做飯,還要往外跑?”
“我看你就是心裡野了,不想伺候我們孤兒寡母的了!”
賈張氏的嗓門很大。
這一嗓子喊出來,小半個院子都能聽見。
這也是賈張氏一直以來管用的手段。
只要秦淮茹敢有異心,或者是不聽她的話了......
她就撒潑,讓鄰居們都聽的清楚,用唾沫星子淹死秦淮茹。
畢竟在這個年代,一個女子嫁過來,若是對婆婆不孝順,可是要被指指點點的。
秦淮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是真的委屈。
自己辛辛苦苦操持這個家,在這個婆婆嘴裡,就從來沒落過一句好。
哪怕是擔心孩子,也能被說成是偷懶。
“媽,您怎麼能這麼說呢?”
“棒梗是我兒子,我不心疼他誰心疼他?我是真的怕他出事啊!”
秦淮茹帶著哭腔說道。
看著秦淮茹這副樣子,賈張氏撇了撇嘴。
雖然心裡還是不痛快,但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緊。
畢竟這一家子的飯,還得指望秦淮茹做。
要是真把秦淮茹氣跑了,那餓肚子的還是自己。
“行了行了,別在那貓哭耗子了。”
賈張氏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真喪氣!”
她從炕上挪了下來,穿上鞋。
她動作慢吞吞的,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你不就是不想做飯嗎?還在這找藉口!”
“行,你不去,我去。我去把我的乖孫子找回來。”
“順便讓他在外面吃點好的,省得回來吃你做的那些豬食。”
賈張氏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往外走。
其實她心裡也有點犯嘀咕。
這麼晚不回來,確實有點反常,但她嘴上是絕對不會承認秦淮茹對的。
這就是她的生存法則。
在這個家裡,她必須永遠正確,永遠掌握話語權。
秦淮茹看著賈張氏出了門,這才鬆了一口氣。
只要有人去找就行。
她抹了一把眼淚,轉身回了廚房,接著做飯。
要是等賈張氏把棒梗領回來,飯還沒做好,那肯定又是一頓臭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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