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常春哥這倆月也上縣裡了,到時候你有啥事兒就去找你常春哥去。”
“好的傳武哥。”
胡軍兒看著孫傳武,試探著問道:“姐夫,你說我現在學習也不好,不行我跟著你幹唄?”
孫傳武皺著眉頭瞪了眼胡軍兒。
“咋地,不想當明星了?”
胡軍兒撓了撓頭,小聲說道:“他們都說我長得不好看,當不了明星啥的。”
“都說明星得長得像是王志文唐國強那樣的,我這種黑不溜秋的不太行。”
孫傳武憋著笑說道:“淨瞎說,長啥樣的也有喜歡的,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軍兒:。。。。。
“姐夫,不行我不念了,跟你乾白事兒吧。”
孫傳武也沒多說啥,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從包裡拿出一張表文,遞給胡軍兒。
“啥啊這是?”
“你開啟念念的,你要是念的了,再往下說。”
胡軍兒展開表文,上面還有不少繁體字兒,一大篇字兒,有一小半兒不認識。
“姐夫,我也認不全啊。”
孫傳武看了眼胡軍兒,說道:“你都認不全字兒,還想幹這個?”
“讓你上學,是為了啥,真以為你這成績能逆天改命啊?”
“你不得好好學著,到時候幹個啥,好歹認識字兒?別到時候連個說明書,連個報紙都看不明白。”
“最起碼出了門兒,不能兩眼一摸黑兒。”
胡軍兒委屈巴巴的說道:“姐夫,我這成績,也考不上統招生啊。”
他們這高中現在就一個了。
原本鎮子裡還有一個,不分統招和自費,縣裡的高中叫實驗中學,統招生一部分,自費生一部分。
每年上千個考生,也就十分之一能統招,剩下的都得自費。
自費生的學費啥的可不少,還有一筆自費的費用,一般家庭也承擔不起。
人從生下來就已經設立好一個個門檻兒,上學,是跨越門檻最簡單的一條路。
像是胡曉曉康康這種,天生腦瓜子好使,而且還努力的,在這個年代就能靠學習跨越階級,像是胡軍兒這種,如果生在普通人家,多半兒就得回去接著種地。
所謂的跨越階級,也只是從農民,變成知識分子,或者小資之類的。
這都是幾代人託舉出來的。
就好比陳勇,胡曉曉大學的那個主任,他就是典型的從農村努力改變命運的最好的例子。
只不過德行不夠,有那個命,沒那個福而已。
“考不上統招你自費也得念,最起碼高中三年給我讀完了,等到時候大學考不上,你就讀函授。”
“不管咋地,這學,必須得上完,剩下的以後再安排。”
胡軍兒點了點頭,孫傳武都這麼說了,他肯定聽。
這話如果放在胡曉曉和老胡身上,他左耳朵聽了右耳朵就冒了,孫傳武不一樣。
孫傳武說的話,在他這就是聖旨。
“好的姐夫,我指定唸完。”
“光念完不行,能學的,儘量多學,聽著沒有?”
“知道了姐夫,我指定好好學。”
到了家,把幾個小傢伙放到大隊部,孫傳武開著車拉著胡軍兒回了家。
進了家門兒,胡軍兒乖巧的打了一圈兒招呼。
胡曉曉拿過胡軍兒的髒衣服,直接進了西屋,用大盆兒泡了起來。
飯菜上桌,孫傳武說道:“晚上在這住著,明天的時候我再送你回去。”
這話是說給胡曉曉聽的。
胡曉曉沒說話,孫傳武說啥,她就聽啥,反正他是老公奴。
胡軍兒點了點頭:“都聽你的姐夫。”
吃完了飯,胡曉曉不放心的問道:“這咱媽見胡軍兒沒回去,不得著急了。”
孫傳武搖了搖頭:“沒事兒,剛才回來的時候我帶著老鄭家孩子一塊兒回來的,我還尋思給他送六隊兒呢,這小子死活不幹。”
“我讓他給咱媽帶話了,咱媽知道他晚上在這住。”
胡曉曉心頭一暖,她也知道孫傳武這是為了她。
孫傳武對胡軍兒好,完全是因為胡軍兒是她弟弟,這叫愛屋及烏。
“嗯呢,那就行,你把身上衣服脫了,一會兒領胡軍兒洗個澡,這傢伙他身上臭的,一股腳丫子味兒。”
胡軍兒一臉無奈:“姐,不是我臭,俺們宿舍有個爬犁窩子村兒的,他腳丫子可臭了,咋洗都那個樣。”
“這整的,俺們宿舍都辣眼睛。”
鎮子裡中學就是這樣,一個宿舍兩排大炕,孩子都睡炕上。
屋裡的窗子封的嚴實,要是有一個腳丫子有味兒的,整個屋都得醃入味兒了不可。
現在這條件兒就這樣,很多孩子換洗的鞋恨不得就那一雙,不臭都不可能。
夏天還能用拖鞋對付對付,冬天根本就對付不了。
胡曉曉也知道這裡面的無奈,她上學的時候也這樣,不光是男生腳丫子臭,女生腳丫子臭起來也是沒邊兒了。
那傢伙,酸臭酸臭的。
胡曉曉接過孫傳武遞過來的衣服,問道:“他是不是腳丫子凍了?”
胡軍兒點了點頭:“嗯,他一冬天都穿個單鞋,裡面裹著棉花襪子還有包腳布子,那玩意兒也不抗凍。”
胡曉曉一聽,心裡面兒多少有點兒不舒服。
這冬天也穿單鞋,家庭條件兒肯定不好。
現在很多人也只是能吃飽,吃好還有能有別的花銷,是種奢望。
“不行你看看把你不穿的棉鞋給他拿一雙?”
現在撿別人的鞋還有衣服穿是常態,而且很多人想撿都撿不到。
這個年代就是這樣,錢包和物資同樣的匱乏。
胡軍兒連忙擺手:“可別,姐,我跟你說,他學習雖然挺好,但是吧,我感覺他腦子有毛病。”
“就我上初一那年冬天的時候,俺們鎮子有個同學不是看著他穿單鞋麼,完後他就跟家裡說了。”
“他媽心眼兒可好使,就跟你一樣,就特意拿了一雙俺同學的棉鞋,刷乾淨給他送了過去。”
“你猜咋了?”
胡曉曉搖了搖頭:“咋了?”
胡軍兒抿了抿嘴,臉上帶著幾分不忿。
“當天他把鞋直接砸那個同學臉上了,說他一家子瞧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