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王立東這種死法，家裡是不大辦的。
老王頭知道規矩，沒有大辦，但是還是殺了一頭豬。
老王家家庭條件兒還行，在兒子的後事上，出手也挺大方。
這是這家人的習慣，就倆字，實在。
吃完了飯，老王感恩戴德，又給孫傳武包了個信封。
“孫先生，我嘴笨，這錢您拿著，別嫌少。”
孫傳武接過信封，也沒推辭。
給東家辦事兒，給賞錢，這就是對先生最大的肯定。
“謝謝東家。”
“東家您節哀，日子還得過，還得往前看，你家還有二小子呢，還有奔頭。”
老王點了點頭，這個道理他懂。
“放心吧孫先生，我和我家老婆子啊，認命，我倆指定不能怎麼滴。”
“那就成，那我就先回去了。”
老王沒有挽留，也沒有送。
家裡出白事兒，沒有送人和留人那一說，寓意不好，稍微上點兒歲數的都懂，都不會觸那個黴頭。
上了車，孫傳武開著車往回走。
估摸著，兩點能到鎮子裡，到時候找小孫兒把油加滿，完後再去給小舅子接回家。
今天週五，按照小舅子的習慣，肯定得往家走。
到時候看看，能不能多捎上兩個孩子。
現在路上明顯沒以前好走了，水尿湯幾的，化雪這一陣兒就這個德行。
白天積水，晚上上凍，一般晚上跑車的都少，就是因為這個。
到了鎮子，兩點過十分兒。
孫傳武把車停到派出所，剛一下車，小孫兒就從樓上小跑著跑了下來。
“哎呦，這不是孫先生麼，我可把你盼來了。”
看著小孫兒賤兮兮的樣子，孫傳武也憋了一肚子壞。
“咋地，你準備走啊？”
小孫兒臉一黑，趕忙朝地上吐唾沫：“呸呸呸，你快說呸呸呸。”
孫傳武嘿嘿直樂：“一天天的，賤嗖嗖的。行了，快給我車把油灌滿了，對了，獎金申請沒有啊？”
小孫兒白了孫傳武一眼，沒好氣的說道：“就認錢，就認錢啊！”
“我這知道今天你得回來，我這就在這等啊等啊，都等成望兄石了，你這個沒良心的啊，一句好話也不說。”
孫傳武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一臉嫌棄的拉開距離。
這特孃的，真噁心。
“去去去，滾犢子。”
小孫兒扳回一成，一臉得意。
“晚上還回去不，我喊上老王，咱喝點兒唄？”
孫傳武搖了搖頭：“拉倒吧，今天星期五，一會兒正好把小舅子接回去。”
“要不啊，這小子還得翻山越嶺往回爬。”
小孫兒豎起大拇指：“對小舅子真好，怪不得曉曉那麼心疼你呢。”
“那可不，你以為這姐夫白當了？”
小孫兒遞給孫傳武一根菸，倆人一前一後進了辦公樓。
把鑰匙遞給一樓的公安，小孫兒囑咐道：“給孫先生把油加滿了。”
“好嘞所長，我這就去。”
倆人上了樓，小孫兒給孫傳武倒上茶葉水。
“這茶我都換了兩茬了。”
孫傳武笑著問道：“咋地，還得我給你拿點兒來啊？”
小孫兒咧開嘴，沒臉沒皮的說道：“那感情好，多拿點兒。”
孫傳武白了眼小孫兒：“等著吧，我家裡還有點兒好茶葉，等到時候給你拿過來。”
小孫兒微微一愣：“真拿啊？”
孫傳武沒好氣的說道：“不真拿還是假拿啊？”
小孫兒連忙擺手：“拉倒吧，你留著吧，我這還有不少。”
“這事兒就夠麻煩你的了，這給你加油都平不上人情，你還得搭點兒茶葉，我這晚上覺都得睡不好了。”
孫傳武笑著說道：“拉倒吧，你這是樂的睡不好了吧？”
小孫兒嘿嘿一樂：“還是你懂我。”
“等會兒我也沒啥事兒，我跟著你一塊兒接咱小舅子去。”
孫傳武看了眼小孫兒，這小子還算是有良心，這麼大一個所長去中學看自己小舅子，以後小舅子肯定沒人敢欺負。
孩子也有慕強心理，人性如此。
家裡強，就沒人欺負他們家孩子，雖然不是百分百就是這樣，但是大多數都是這樣。
像是學校那些沒人惹的，混的好的，基本家裡都有點兒能力。
就好比胡曉曉，當時在高中的時候，不也是因為孫傳武和王大炮沒人敢惹了麼？
“成，坐一會兒就過去。”
小孫兒看了眼腕錶，挑起眉頭：“這麼急啊？”
“下午也沒啥課，三點就放學了，這都不早了。”
小孫兒這才想起來，遠道住宿的學生，週五的下午可以提前往回走，走讀的學生，得等到下午課上完才放學。
所以一般週五的下午，大都是自習或者一些無關緊要的科目。
“倒也是，這麼多年不上學，把這事兒忘了。”
倆人正說著呢，門開了。
小孫兒剛想說這麼快就加完油了，這麼一瞅，笑出了聲。
“好傢伙，我剛想問誰不敲門兒進我辦公室呢，得，感情是我王哥。”
王大炮白了眼小孫兒，直接坐在孫傳武對面兒。
“一天天的，花屁眼子，傳武，你說我說的對不？”
孫傳武豎起大拇指，煞有其事：“那真是一針見血，太對了。”
王大炮嘿嘿一樂：“還得是我老弟。”
“我這看著派出所院兒裡停著你的車，我就尋思著你指定在這，還真是，你小子來鎮子裡也不找我。”
“找啥啊哥，我這一會兒就得接小舅子回去呢，等下回的。”
王大炮也沒挽留：“行吧，下回的，咱日子長著呢。”
話剛說完，敲門兒聲響了起來。
小孫兒清了清嗓子，故作低沉：“進。”
門被推開，小公安拿著鑰匙進了屋。
“所長，加完了。”
“嗯，鑰匙給孫先生，你先去忙吧。”
接過鑰匙，孫傳武說了聲謝謝，等小公安一走，孫傳武就站起了身。
“我就不坐了啊，我這得回去了，別小舅子提前走了，這攆都攆不上。”
王大炮站起身：“我也待著沒啥事兒，我跟你去溜達溜達去。”
三個人下了樓，三輛車，排著隊朝著中學走去。
車往中學門口一停，門口開小賣部的後勤主任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咋了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