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計搖頭說道：“也得看人家要不要的，我瞅著啊，懸。”
車村長一拍桌子，眼珠子一瞪。
“他不要就不要，咱養的起！這丫頭學習本來就好，還有幾年就考學了。”
“我倒是希望啊，他們不要這丫頭，別到時候給這丫頭毀了。”
“咱要是能給她供出來，別說報不報答咱的，她就是能照顧好自己，咱也不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兒啊？”
陳大夫點了點頭：“叔你這話說的沒錯，這事兒就這麼辦了。”
幾個人威望都不低，他們拍板兒了，村裡基本也都能同意。
說句難聽的，現在日子過的都比以前好多了，真就一家一口飯，也能給楊娟供出來。
孫傳武也起了善心：“到時候要是缺啥的，就跟我說，我供個學生也能供的起。”
車村長擺了擺手：“孩兒啊，犯不上，咱村兒能養活的了。”
“對了，後天摔盆兒咋整？”
孫傳武問道：“他爹走的時候誰摔的？”
“他三叔家的兒子摔的盆兒，當年人家就回關裡了，現在眼下也沒個五服裡的了。”
孫傳武正琢磨著呢，陳大夫開了口。
“就讓娟兒摔吧，這要是沒兒子，還能不發喪了？”
眾人看向孫傳武，孫傳武點了點頭：“也行，這個怎麼辦都有理，她家這情況，也不能有人挑理。”
“那就行，就這麼辦了。”
吃完飯，幾個人去了趟老楊家，好說歹說把楊娟哄進屋，幾個老爺們兒特意找了倆小姑娘陪著。
他們待到十二點多，這才各自回了家休息。
四點來鍾，孫傳武起了床，穿上衣裳去了楊娟兒家裡。
喊上打墓的，一群人拿著傢伙事兒就上了山。
楊娟她爹死了兩年，不能併骨，她家祖墳也不在這，孫傳武直接在旁邊點了穴，並排開始打墓。
有些地方人只要兩個老的走了，不管走了多久，都能併骨，但是在他們這不行，規矩不一樣。
忙活到中午，車村長給大傢伙送了飯，等吃完，孫傳武接過車村長遞過來的煙。
“車爺，那邊聯絡上了？”
車村長點了點頭，臉色有些難看。
“孃的，那邊推來推去的，電話打了好幾個，也沒給個章程來。”
“我們這邊一合計，去特孃的，把事兒直接和娟兒說了。”
“娟兒這邊也同意，到時候家裡的地啊，牛啊，都先整出去，家裡的菜園子俺們幫著種著。”
“等她上學的時候，輪著來，到時候俺們這些幹部，一家給她出一個星期的飯。”
這個年代上學都還捎飯，初中沒有食堂，高中才有。
飯菜啥的也簡單，篩上煎餅，然後炒上鹹菜，夠一個星期吃的就行。
現在就是這條件兒，有錢沒錢的都是這樣，有點兒錢的，頂了天鹹菜裡放點兒瘦肉絲兒，要是整別的，沒兩天就壞了。
“挺好了，到時候我去鎮子裡的時候，捎帶著看看她。”
車村長沒有拒絕：“你看著來就行，這玩意兒不強求。”
等下午打完了墓，傍黑天兒，拉著紙活上了村西南的十字路口，唸了表文，燒了盤纏。
小丫頭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帶雨，火光沖天，周圍的人無不紅著眼，搖頭嘆息。
“媽啊，閨女不孝順啊，你說你多活兩年，我考上學了，我還能讓你享享福。”
“你去找爸爸了，我自己一個人咋整啊媽媽，你說我咋整啊。”
“媽啊，你不用掛念我，在那頭好好的，下輩子咱還當母女，我還當你姑娘。”
幾個嬸子扶起小丫頭，架著她往回走。
“丫頭啊，別回頭，別回頭啊。”
一個嬸子掰著她的腦袋，聲音哽咽。
孫傳武跟在身後，看向十字路口的方向，一個女人騎著黃牛拉著盤纏，依依不捨的看向楊娟兒回家的方向。
孫傳武對著女人擺了擺手，女人側坐在牛上，對著孫傳武點了點頭，趕著黃牛朝著西南方向走去。
第三天一早，靈棚裡，孫傳武領著小丫頭淨了面，封了棺材，八大山抬著棺材，緩緩的出了靈棚。
泥盆兒一摔，楊娟兒嗷的一聲，直接哭的昏死了過去。
眾人手忙腳亂，趕忙把小丫頭背進了屋子，孫傳武輕嘆了口氣，領著眾人直奔墓地。
陳大夫下了針，楊娟兒緩緩的睜開眼睛，掃了眼四周，繼續抽噎了起來。
“這丫頭。”
陳大夫輕嘆了口氣，囑咐道：“你們幾個守一會兒，我回去給她熬個安神的湯藥，要不這麼下去啊，這孩子非出事兒不可。”
眾人不敢含糊，一個個的守著楊娟兒，小聲開始勸說。
“丫頭啊，咱都有這麼一天兒，嬸子知道這滋味兒難受，可你這個樣，你說你娘咋放心走啊。”
“是啊娟兒啊，咱都是看著你長大的，你娘走了啊，俺們心裡也難受。你別怕啊，以後啊，俺們就是你的娘，以後你還有家，西馬就是你家。”
楊娟兒雙目無神，一個勁兒的哭著，也不知道這些人的勸說她聽沒聽進去。
孫傳武主持著下了葬，等回來以後，楊娟兒已經睡著了。
陳大夫出了屋子，回頭看了眼炕上躺著的楊娟兒，輕嘆了口氣。
“哎，老大老二正好在家，這兩天讓她們陪著吧。”
“這屋子裡就剩下她自己了，一個人閃的慌，說不定就能幹啥傻事兒。”
孫傳武點了點頭，從兜裡掏出二百塊錢，遞給了陳大夫。
陳大夫眉頭一皺：“你這是幹啥？”
“給楊娟兒的。”
“你。。。哎，行，你這一趟不光白忙活了，還倒搭了。”
孫傳武笑著搖了搖頭：“我又不差這點兒。”
“這丫頭以後就自己一個人了，吃穿用度都得用錢，雖然說著上你們家吃，就她那性子啊，八成不好意思張口。”
“身上怎麼也得有點兒。”
陳大夫點了點頭：“成，也算是功德一件，你小子啊，跟你爺越來越像了。”
“我是我爺的孫子，能不像麼。”
“再說了，這事兒看著了，要是不幫上一把，我心裡也不舒服，要是沒那個能力也就算了。。。”
“有這個能力啊，幫一把，我還能睡個囫圇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