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武搖了搖頭:“不麻煩,該做的。”
“姜廠長,你看看找幾個人,先把棺材卸了。”
“成,您先進屋,我這就喊人去。”
“進屋就算了,我先看看逝者。”
“那也成,孫先生,跟我來。”
姜廠長領著孫傳武來到靈棚前,靈棚裡,擺著五個停床,大大小小,五具屍體蓋著白布,隱隱還能聞到一股讓人作嘔的肉香味兒。
靈棚的後面是一個單獨的院子,兩間土坯房子,燒的只剩下了一片廢墟。
那股燒焦的味道風一吹就鑽進鼻子裡,很是嗆人。
孫傳武進了靈棚,隔著蒙屍布就能看到五具屍體都有殘缺,這麼大的火,還能把人整出來,已經難能可貴了。
孫傳武走到蒙屍布前,掀開蒙屍布,幾個林場的人趕忙別過頭,不敢看眼前的慘狀。
眼前的屍體一片焦黑,只剩下腹部還有頭部算是有完好的骨骼,每個人的四肢都有殘缺,基本只剩下重要的骨骼。
房子著火的溫度,不足以讓骨骼完全燒燬,別說房子著火了,就算是後世的焚屍爐的溫度,焚燒屍體過後,主要的骨骼也能保留住。
只是簡單掃了一眼,孫傳武就能看出這是三代人。
而且,孫傳武本能的感覺到有些不對。
“公安來了麼?”
姜廠長點了點頭:“來了,公安過來看了一遍,然後開了證明就走了。”
“這五個人,都在屋子裡發現的?”
姜廠長聽孫傳武這麼問,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嗯呢,都在裡屋,孫先生,這是有啥不對麼?”
孫傳武點了點頭,指著五具屍體說道:“真要著了火,哪怕是被燻死的,咋可能都在炕上躺著?”
“而且人窒息的時候,不可能都是緊閉著嘴巴。”
眾人一聽,覺得十分有道理。
特別是姜廠長,沉著臉說道:“我就覺得哪地方不對,這忙忙糟糟的也沒顧得上。”
“您這麼一說,還真是這麼回事兒。”
對於火災,孫傳武經驗十足。
老吳家一次,郎廠長家一次,兩場火災死亡的這些人狀態都不一樣。
孫傳武出了靈棚,不一會兒功夫,拿著箱子進了屋。
戴上手套,孫傳武對著其中一具屍體說道:“得罪了。”
說完,孫傳武伸出手,按住他的腦袋,另外一隻手掰著緊閉的嘴,用力這麼一扯。
“咔吧。”
清脆的聲音響起,屍體的嘴巴直接脫節。
孫傳武看著裡面已經燒乾的血肉,換了個白手套,在裡面一抹。
手套上,並沒有留下多少痕跡。
孫傳武沉著臉,接著掰開了第二具屍體的嘴巴,還是如此。
蓋上蒙屍布,孫傳武看向姜廠長。
“姜廠長,報公安吧,這些人,在著火之前就已經死了。”
一句話,讓眾人瞬間炸了鍋。
姜廠長將信將疑:“孫先生,您,您咋知道的?”
孫傳武拿起白手套,指了指上面。
“人如果沒死的情況下,煙肯定能鑽進鼻腔和口腔裡,所以,這裡面應該有菸灰才對。”
“這兩具屍體都沒有,所以,多半是在著火之前就死了。”
“哪怕是中毒,也不可能都是這樣,肯定也會有誰張開嘴。”
一個漢子問道:“孫先生,照你這麼說,他們要是被人殺了,咋可能都閉著嘴?”
孫傳武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這事兒得找公安。”
姜廠長沉著臉,對著其中一個人說道:“楊主任,你去報公安去,是不是讓人提前殺了,先讓公安查。”
“如果真是讓別人殺了,這人,咱們必須揪出來,要不咱們身邊還住著殺人犯,這誰扛得住?”
“說不定哪天,咱們誰家也著火了。”
眾人打了個哆嗦,楊主任點了點頭,趕忙騎著腳踏車往派出所跑。
出了靈棚,姜廠長遞給孫傳武一根菸。
點上以後,孫傳武問道:“姜廠長,死的這一家,平常得罪甚麼人沒有?”
姜廠長尋思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不能吧,死的這家姓劉,是林場檢查站的,這不今年輪換了麼,他們一家就從溝裡回來了。”
“老劉為人不錯,一般就算是有個甚麼偷木頭的,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這些事兒吧,俺們都不深究,畢竟都是靠著這個山吃飯的,就算是來拉木頭的,也都是附近村子裡的,犯不上和人家爭執。”
“你說這還能有啥得罪人的。”
孫傳武點了點頭,現在林場都有自己的檢查站,就是為了防止偷盜樹木。
可都是林區裡討生活的,五冬六夏,誰家不得打柴火燒炕,一般有這種情況,基本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人會去找這些人麻煩。
除非是外地開著大車過來偷的,那種的肯定跑不了。
不過現在大車那麼貴,沒幾個人會為了偷木頭,單獨買個大車。
而且現在的木材啊,也算不上特別值錢。
附近唯一一個收木材的鎮子,就是八盤水,八盤水今年年初的時候,整了個甚麼筷子廠,專門兒產衛生筷子的。
他們那木材需要的多,算是公私合營的企業,附近的老百姓也有過去偷偷賣木材的。
“嗯,這事兒等公安來了再說吧,不過這五個人,是鐵定是讓人整死的了。”
姜廠長點了點頭,嘆了口氣:“哎,這光顧著就活了,現場也看不出來了。”
孫傳武看了眼空蕩蕩的院子,上面都讓腳印兒踏平了,想要找啥蛛絲馬跡,那是難上加難。
等了二十多分鐘,公安開著吉普車姍姍來遲。
領頭的公安,臉還紅撲撲的,一瞅就是喝了酒了。
他走到姜廠長和孫傳武面前,渾身的酒氣,隔著老遠就能聞著。
後面這幾個公安也差不多,一個個都紅著臉,顯然都喝了不少。
這年頭很多規章制度都施行不下去,特別是這種鄉鎮,天高皇帝遠,天老爺第一,這幫人第二,沒人管的了。
這個時間還是上班兒時間呢,不管怎麼說,確實有些過分。
領頭的掃了眼孫傳武,顯然有些不悅。
他的視線在孫傳武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看著姜廠長,毫不掩飾的發洩不滿。
“老九,你說你折騰啥呢?我這吃著飯呢,就讓你們揪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