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孫傳武家的大門就讓人敲響了。
趙展打著手電出了屋,冷風這麼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煤球衝著門口汪汪一頓叫喚,這麼一叫就跟傳染了似得,整個村兒的狗都跟著叫喚了起來。
孫傳武趕忙爬了起來,拉著了燈繩。
煤球能發出這個動靜,要麼這是個了不得的東西,要麼,來的人煤球是打心裡覺得不喜歡。
趕忙出了門,正巧趙展敞開了大門,藉著手電光,孫傳武看清來人,臉色不由得一沉。
怪不得煤球發出這個動靜呢,敲門的不是別人,正是柳翠翠他爹。
孫傳武本身對柳翠翠爹媽並沒有甚麼太壞的印象,自己之前一直覺得,柳翠翠坑害王衛東的事兒他們兩口子並不知道。
可到了後來他才知道,這兩口子明明知道王衛東沒強姦他姑娘,還非要順著柳翠翠,汙衊王衛東,毀了人家王衛東的一輩子。
要不是這家子人,王衛東絕對能成為這個時代,透過學習逆天改命的典型。
可偏偏,王衛東的命就那麼苦,碰上了這麼一家沒有良心的玩意兒。
他是人,是人就有自己的感情,有些事兒,他註定厭惡,改不了,他也不想改。
“師傅,那啥,這個叔說他姑娘走了。”
孫傳武冷笑一聲,這就走了?
柳翠翠他爹愁容滿面,對著孫傳武說道:“傳武啊,翠翠走了,你看看搭把手唄?”
“叔,你說巧了不是,我這邊白天有活,我爺這兩天身體不好,出不了活了,不行你找別人試試?”
柳翠翠他爹臉上的表情一僵,他也不傻,明顯就能聽出來孫傳武這是不想接他們家的活。
可這大晚上的,他上哪找人去?
現在這四里八鄉,都是孫傳武家的鋪子,根本就沒了別的白事兒先生,孫傳武要是不接他家的活,那不就等於沒人給他姑娘辦後事兒了?
“傳武,那啥,你就過去搭把手就行,你說個數,我給錢,肯定給!”
孫傳武擺了擺手,臉上滿是不悅。
這玩意兒是錢的事兒?他柳翠翠家就算是家財萬貫,能為了柳翠翠散盡家財,他也不可能接這個活。
他孫傳武不差那點兒!
“這是錢的事兒麼,我明天有活,我咋去?”
“行了,你去找別人吧,我還得睡覺呢,明天一早我就得走。”
關上大門,孫傳武轉身就往屋裡走。
趙展看了眼緊閉的大門,趕忙追了上去,他沒多問,孫傳武不接這活,肯定有他的理由。
而且王衛東的事兒他也聽人家說過,要是放在他身上,估摸著他也不能接。
柳翠翠他爹氣的直跺腳,可卻拿孫傳武沒有一丁點兒的辦法。
人家不給自己家辦事兒,他還能把孫傳武綁過去?
就算是能綁過去,他也得有那個本事啊!
回了屋,孫傳武點上一根菸,躺在炕上看著頭頂的鎢絲燈,重重的吐出一口濁氣。
對於很多事情,很多人都認為,既然幹了這個活,就必須甚麼都接,不能有自己的感情,要冷漠的觀察一切,做一個旁觀者。
孫傳武自認自己做不到,他不是啥聖人,更不是小說裡修煉了甚麼無情道的大能。
要是連一個人該有的情緒都沒了,活著還有甚麼意思?
人為啥想著能夠跨越階級,是因為想做任何想做的事兒麼?
不應該是,只要自己不喜歡的事兒,天王老子來了自己也不做麼?
對柳翠翠一家,孫傳武是一點兒好感都沒有,就為了那點兒錢,那點兒所謂的高尚品格,讓自己好幾天甚至好幾年心裡都不舒服,他犯得上麼。
抽完了煙,孫傳武掐了煙睡覺。
柳翠翠他爹回了家,屋子裡,柳翠翠她媽還有幾個親戚都紅著眼睛在那坐著。
聽到老柳回來,柳翠翠她媽朝著老柳身後看了一眼:“當家的,孫傳武沒跟著來啊?”
老柳吐了口唾沫,罵道:“媽的,這王八犢子不接咱家活,告訴我明天有事兒,還說老孫頭身子不舒服。”
“草特麼的,他不舒服咋不去死呢!”
老柳媳婦兒臉色微變:“別說這話,你咒人家幹啥呢。”
“人家孫傳武和王衛東關係好,能來那是情分,不來也正常。那啥,不行咱們直接給翠翠收斂了得了。”
老柳看了眼炕上蓋著白布的柳翠翠,氣惱的抓了抓頭髮。
“咋收斂?她自己吊死的,這是橫死,直接下葬了不等著出事兒麼!”
“再說了,她連件壽衣都沒有,就這麼穿著自己衣裳下去?那是那回事兒麼!”
老柳媳婦兒無奈的問道:“那你說咋整,人家也不幫忙,按理說咱姑娘這樣的,天亮就得送走,人家不來,咱就把姑娘這麼放家裡?”
老柳深吸了口氣,看向自己的小舅子:“大江啊,你騎摩托帶著我臨市去,臨市先生多,咱請一個回來。”
大江點了點頭,事到如此也沒別的辦法了,他有摩托車,騎車去還能快點兒。
倆人出了門,騎著摩托車出了村兒。
本身半夜倆人還有些困,冷風這麼一吹,倆人也不困了,凍的直哆嗦。
兩點出發,七點半,倆人就到了市裡。
吃了個早飯,倆人跟早餐店兒老闆一打聽,騎著車穿過兩條街,停在一個白事兒鋪子門口。
這家鋪子挺小,就是個民房,門口豎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殯葬倆字兒。
推開門進了屋,一個四十來歲的爺們兒站起身,打量了眼倆人,掐了煙開了口。
“二位是買東西啊,還是幹啥啊?”
老柳趕忙說道:“我姑娘上吊走了,您看看您能搭把手,幫忙發個喪不?”
先生眉頭一皺,心道上吊死的,這玩意兒不太好處理啊。
而且看倆人的穿著,應該是鄉下來的,一般這事兒,人家現在都找中元殯葬啊,這倆人咋奔自己這來了。
他倒不是不能處理,就是覺得有些驚訝,不過轉念一想,人家中元殯葬買賣大,生意多,多半是人家忙活不過來了,這倆人才找了自己。
“行,不過要是出門兒的話,錢肯定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