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聯軍襲來的訊息如颶風過境,在域外萬族間掀起滔天巨浪。
驚怒與危機感,第一次壓過了許多強族彼此間長久積累的猜忌與傲慢。
鬼族率先向各方派出秘使,其言辭激烈,直指人族兵鋒已威脅到各族在域外戰場經營無數紀元的基業。
緊接著,神族至高神山、冥族腐朽祖庭、靈族祖靈秘境、蟲族幽蝕星海等頂級大族的老巢,
相繼有古老的氣息從閉關中甦醒過來,一道道蘊含著準帝威嚴甚至更隱晦波動的神念,在虛空深處頻繁交匯。
最終,一個地點被選定——位於數片大族疆域交匯處、自古作為中立緩衝區的混沌古星。
這顆星辰早已死寂,地表遍佈著太古戰場遺蹟,扭曲的時空與混亂的法則使其成為天然的隱蔽會場。
數日後,一道道強橫的氣息撕裂虛空,降臨於古星深處一座殘破的太古神殿之中。
神殿雖破敗,卻依舊宏偉,殘留的陣法自發運轉,隔絕內外。
最先顯化的是鬼族代表。三位準帝級的鬼族長老,身披裹挾著無盡哀嚎的冥霧黑袍,眼眶中魂火森然。
它們氣息陰冷,剛出現便讓神殿溫度驟降,石柱上凝結出黑色的冰霜。
神光隨後而至,兩位背生八翼、周身環繞神聖火焰的神族準帝踏光而來,神情肅穆高傲,與鬼族的陰森形成鮮明對比。
它們刻意與鬼族代表保持了一段距離,光輝與冥霧接觸處發出滋滋的侵蝕聲。
又有三道身影彷彿從古老的白骨飛舟中走出。
這是冥族代表來了,它們形貌各異,或如干屍,又像陰影,散發著腐朽與寂滅的道韻,沉默地佔據一角。
靈族代表則如一陣清風拂入,兩位準帝宛如天地精靈,一者似古木通靈,身披蒼翠道袍,周身隱有青霞繚繞。
一者若清泉化形,道冠博帶,眸光似水。
它們氣息貼近自然大道,與神殿的死寂格格不入,卻也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
隨後抵達的是蟲族的準帝們,由蟲族準帝夢依娜帶隊,帶著蟲族其他長老們和軍團。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強族代表來到在神殿。
會議伊始,氣氛便凝重如鐵。
鬼族為首的長老,魂火跳躍,聲音嘶啞地率先發難:
“諸位,人族林淵帶著人族聯軍,來勢洶洶!
輝光界一戰,我族痛失萬魂鬼帝等強者與葬魂天棺,幽魂界易主!
此女劍鋒所指,下一次便是我等在域外戰場辛苦建立的王城、皇城!資源秘境,基業根本,俱在旦夕!
若再各懷心思,等待我等的,便是基業盡喪,無數紀元心血付諸東流!”
神族準帝冷哼,光翼微振說道:
“鬼族折損慘重,我等亦感同身受。
諸多神帝隕落,輝光界陷落,神城崩毀,乃我神族奇恥大辱。
太陰聖女林淵成長速度駭人,必須儘早剷除。
然聯合之事,需有主次,需有章法。
一盤散沙,何談對敵?”
“主次?”
冥族一位形如干屍的準帝發出摩擦枯骨般的聲音冷笑道:
“如何定?憑誰定?
莫不是還想以你神族為尊?
真是異想天開,狂妄自大。”
神族準帝目光一寒直接懟道:
“冥族此言,是想和我們神族打一架?還是想挑起內訌?”
眼看火藥味漸濃,靈族那位古木道袍的準帝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金石之韻:
“大敵當前,舊怨暫且擱置。
當務之急,是建立情報共享、協同出兵、資源互補之盟約。
人族氣運勃發,其軍鋒銳,非一族可擋。
我提議,各族抽調域外戰場駐守精銳,至少遣數位準帝領兵,組成聯軍,統一排程。
尋機與人族主力決戰,務求一舉摧毀其主力,奪回失地,震懾其膽……”
結果靈族準帝的話尚未說完,就被一道刺耳的聲音所打斷。
“咔咔咔!”
冥族準帝腰間掛著的一塊燃燒著慘綠色冥火、遍佈裂痕的白骨令牌,砰然炸裂!
一段夾雜著驚恐、憤怒與絕望的靈魂傳音。
伴隨著冥族王城被攻破的片段景象浮現在白骨令牌之上。
“緊急!永夜王城遭人族大軍突襲!
是人族太陰聖女林淵!
她帶著人族大軍打穿防禦大陣!數位鎮守鬼帝隕落!
王城陷落!
城中三處上古冥池、七座魂晶礦脈盡數落入敵手!請求皇庭速派援軍,奪回基業!”
傳音戛然而止。
“……”
神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那位接收傳訊的冥族乾屍準帝,周身腐朽的氣息猛地一滯,隨即如同火山般劇烈噴發!
太那乾癟的臉龐上看不出表情,但深陷的眼窩中,兩點猩紅的光芒瘋狂閃爍,握住王座扶手的枯爪。
直接將那不知何種神金打造的扶手捏得扭曲變形,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一股混合著滔天怒意、徹骨冰寒以及一抹對基業喪失痛心疾首的恐怖威壓,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
其他各族的代表,先是愕然,隨即神色各異。
鬼族代表眼中的魂火跳動了一下,似有同病相憐的晦暗,但更多的是一種幸好非我前線要地的複雜情緒。
神族準帝面沉如水,手指在光翼上輕輕敲擊,似在評估這最新戰況對域外戰場格局的影響。
而那位剛才還語氣溫和、提議組建聯軍的靈族古木準帝,眼中閃過一抹的疏離與難以言喻的輕視。
它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評判意味:
“唉,冥族的永夜王城,聽聞亦是經營數十萬年的雄城,坐擁豐厚資源,布有極道帝陣……
怎會如此,輕易失守?
看來,人族兵鋒之盛,猶在預估之上。
冥族在域外戰場的守禦,是否需要重新佈防?”
這話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一派胡言!”
冥族另一位闇冥準帝猛地站起,周身陰影沸騰,聲音尖銳如刀怒吼道:
“我冥族王城陷落,資源被奪,將士血染疆場,乃為人族所害!
靈族道友不出援手之言,反作壁上觀,出言輕慢,是何道理?!
莫不是你靈族在萬靈原’的基業固若金湯,自信能擋那人族殺神之劍?!”
古木靈族準帝面色微微一沉,身周隱現青霞流轉,有些不悅說道:
“本座只是憂心戰局,提醒諸位需慎之又慎。
冥族道友何必動輒遷怒?
若覺逆耳,便當本座未曾言說。”
“憂心戰局?好一個憂心戰局!”
闇冥準帝的聲音如同沙石摩擦,蘊含著壓抑到極點的暴怒與憋屈罵道:
“你們靈族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沒被禍害過,就不知道甚麼叫痛苦!
你們大可也去試試那人族林淵的劍鋒!
待到你靈族萬花聖城或生命祖樹秘境,被一劍蕩平時,再看你能否如此超然物外!”
“你!”
古木靈族準帝終於動怒,身周青霞化為凜冽氣機,殿內憑空生出無數藤蔓虛影,鋒銳如劍。
“夠了!”
神族準帝出聲喝止,神聖光輝盪開雙方隱隱對峙的氣勢。
“大敵當前,自亂陣腳,徒令親者痛仇者快!
人族正在蠶食鯨吞我等基業,爾等還有心思在此做口舌之爭?!”
鬼族長老也陰惻惻道:
“吵有何用?不過是讓那人族林淵更快地奪走下一座城池,下一處礦脈。”
冥族與靈族代表各自冷哼一聲,勉強壓下火氣,重新落座。
但殿內氣氛已降至冰點,猜忌與不滿在無聲流淌。
其他種族的代表眼觀鼻鼻觀心,心中卻各有所思。
冥族在域外戰場的重要王城這麼快又丟一座,連帶資源盡喪。
固然顯示人族可怕,但也讓某些族群暗自心想:
冥族是否在域外戰場的勢力已現頹勢?自己能否乘機分一杯羹。
聯盟中,實力受損、利益損失慘重的一方,話語權自然下降……
就在這尷尬、凝重又各懷鬼胎的氣氛中,蟲族代表夢依娜,發出平緩但帶著奇異共鳴的精神波動,試圖調和說道:
“諸位道友,憤怒與指責無益。
人族林淵攜大勝之威,四處出擊,旨在震懾、分化,掠奪資源要地。
我等在此爭吵,正中其下懷。
當務之急,仍是摒棄前嫌,商討出聯軍的切實章程。
兵力如何集結?物資如何調配?
戰利品與失地收復後如何劃分?
這些關乎各族在域外戰場根本利益的細則,遠比口舌之爭重要。”
蟲族代表的提議相對務實,且此刻冥族新敗失地,靈族被懟,雙方也需臺階。
神殿內的氣氛終於有了一些緩和,各方代表勉強將注意力拉回正題,開始就聯軍組建的細節進行艱難的磋商。
但是命運的諷刺總是接踵而至。
就在幾位代表就首批聯軍統帥由哪三族共同擔任、收復失地後資源如何優先補償受損方,爭論不休時。
“嗡……”
一道嗡鳴聲音響起。
兩位靈族準帝身上佩戴的、以祖樹葉片煉製的傳訊玉符,毫無徵兆地同時光華大作,
隨即咔嚓一聲,同時出現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痕!
與此同時,一股極其強烈、源自血脈與靈魂連結的悸動與驚怒,狠狠刺入他們的心神!
“祖樹玉符示警?!萬靈原有變?!
這是我族聖城方向!”
看著祖樹玉符破碎的靈族準帝霍然起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再也維持不住淡然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