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鼎再強,也不過是一件用來攻擊或防禦的法寶;而這枚大夢千秋枕,卻能夠讓他提前窺見未來的片段,提前預知即將發生的危險,提前找到突破困局的方法。
十年一次的漫長冷卻時間,決定了它不能作為常規手段使用,只能作為關鍵時刻翻盤的底牌。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誠地將這枚枕頭收入體內。
大夢千秋枕入手的那一瞬間,一股溫潤而冰涼的觸感沿著他的指尖傳遞上來——那種觸感極其奇特,明明是從玉石表面傳來的,卻彷彿直接觸及了他的神魂深處。
他的意識微微恍惚了一下,彷彿在那一瞬間被拉入了某個極其遙遠、極其模糊的夢境之中,但轉瞬便恢復了清醒。
巨山上空的金色輪盤虛影緩緩消散,那些從虛空裂縫中湧出的金色光芒也漸漸暗淡、收縮、消失。
天空重新恢復了那片灰濛濛的、被聖人之力光團勉強照亮的模樣。山腳下那些虛空魔族的騷動也逐漸平息了下來,它們重新蟄伏回去,重新變化成岩石、枯草、野獸、人類,重新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江辰找了一處相對隱蔽的角落——那是巨山山腰處的一個天然形成的巖洞,洞口被幾塊坍塌的骨質碎片半遮半掩,內部空間不大,勉強能容下一個人盤膝而坐,但勝在隱蔽。
那些虛空魔族大概是將這裡當成了普通的廢墟,洞口沒有任何守衛,洞內也沒有任何被佔據的痕跡。他確認了這個巖洞至少暫時是安全的之後,便迫不及待地取出了大夢千秋枕,輕輕放在膝上,閉上了眼睛。
他嘗試著在夢境中模擬自己接下來的行動。
夢境與現實之間的切換比他預想的要流暢得多。他感覺自己彷彿只是輕輕闔了一下眼,意識便沉入了識海的最深處,跨越了某個無形的界限,來到了一個由大夢千秋枕構建而成的、與真實世界幾乎完全相同的夢境空間之中。
在夢中,他再次出現在了那尊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山面前,再次出現在了那片黑壓壓的、無邊無際的虛空魔族海洋上空。他深吸一口氣,催動幽冥血海和鳳凰真血,將自身氣息偽裝成虛空魔族的模樣,然後向著山頂緩緩靠近。
這個過程與他在現實中經歷過的一般無二——他成功地避開了山腳下那些普通虛空魔族的感知,成功地穿過了山坡上那些精英守衛的巡邏區域,最終成功地來到了山頂附近。
山頂上,數十隻仙帝巔峰級別的虛空魔族首領正如同石像般靜靜地匍匐在祭壇周圍,而那件散發著璀璨金光的聖器——天元鼎——就懸浮在祭壇的正中央,離他已不過千丈之遙。
他壓下心中的渴望,如同一隻等待獵物的獵豹,耐心地、靜靜地蟄伏在距離山頂最近的一處陰影中,等待著時機。然而就在他鎖定天元鼎的位置、準備暴起出手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一股恐怖到無法形容的氣息從天而降。
那氣息如同整個天地都崩塌下來,如同億萬噸海水壓在了他的胸口,如同無數座太古神山同時碾壓在他的身上,讓他的呼吸驟然停止了,讓他的身體驟然僵住了,讓他那千錘百煉、足以硬撼仙帝巔峰的肉身,在這股氣息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脆弱、不堪一擊。
他猛地抬頭,看到了一隻怪物。
那怪物是從祭壇另一側爬出來的,從一片他之前完全沒有注意到的、看似只是普通陰影的角落裡緩緩升起。它的體型並不大——至少與石破天那三千萬裡的石軀相比,它的體型甚至可以說是“小巧”的,不過數丈來高。它的形態與周圍那些變化莫測的虛空魔族截然不同,它沒有變成岩石、枯草或野獸,而是保持著一個相對固定的類人形輪廓。
它的身上籠罩著一層極其濃郁的、近乎凝成實質的黑色能量,那能量不是普通的虛空魔族那種純粹的黑暗,而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彷彿從宇宙誕生之初一直延續到現在的原始黑暗。
而在這層黑暗之下,隱約可以看到一縷縷淡淡的金色光芒在流轉,那是聖人之力的氣息,是它在這不知多少萬年的歲月中不斷吸收、不斷煉化、不斷吞噬聖人血肉後留下的痕跡,也是它與其他虛空魔族最本質的區別。
這頭怪物已經不再是普通的虛空魔族了。它吸收了天元鼎中源源不斷湧出的聖人之力,比普通的半聖不知要強大多少倍。它的力量層次,已經隱約超越了半聖巔峰,距離真正的聖人只差那最後的一線——而這一線,並非它無法跨越,而是因為這方天地的限制,因為聖人屍體內部的法則壓制,讓它無法在這裡完成最終的突破。
江辰甚至連反應都來不及做出。那怪物的攻擊快到了極致——那不是速度,不是力量,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超越了時空概念的絕對壓制。
它的手——如果那隻能稱之為“手”的話——輕飄飄地按在了江辰的胸口。那一按,輕描淡寫得如同在拂去桌上的一粒塵埃,如同在拍掉肩上的一片落葉。
然後,他死了。他的蠻神之骨在這一掌之下寸寸碎裂,如同被鐵錘砸中的玻璃;他的鳳凰真血在這一掌之下瞬間熄滅,涅盤之力甚至還沒來得及催動便被徹底碾碎;他的幽冥血海在這一掌之下直接蒸發,連一滴血霧都沒有剩下。他整個人就像是一張被投入了烈火中的紙片,在瞬間被燒成灰燼,甚麼都沒留下。
他猛地睜開眼睛,從大夢千秋枕的夢境中驚醒。冷汗已經浸透了他後背的衣衫,沿著脊背的溝壑往下淌,冰涼刺骨。他的心臟在胸腔中劇烈地跳動著,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他的雙手在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