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前輩所說，是何機緣？”
江辰聞言，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動，面上卻依舊保持著平靜。
他知道，聖人賜下的機緣，絕非尋常之物蠻神教的白骨之地中，蠻荒將蠻神之骨和蠻荒鍛體訣毫無保留地傳給了他，讓他的肉身強度達到了足以硬撼仙帝巔峰的層次；萬妖巢中，他將鳳族始祖的涅盤真血煉化為己用，獲得了涅盤重生的無上能力。
每一次與聖人沾邊的機緣，都讓他的實力發生了質的飛躍。而現在，一位真正的聖人要親自賜他機緣這份機緣的分量，恐怕比之前所有機緣加在一起都要重。
無上聖帝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右手。那隻手在乳白色光芒的籠罩下顯得格外修長，五指微微張開，掌心中緩緩浮現出一團光芒。那光芒比周圍的乳白色光暈更加璀璨、更加凝實、更加耀眼，如同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星辰，在他的掌心中緩緩旋轉。
光芒之中，隱約可見一個極其精緻的鼎爐輪廓那鼎爐只有拳頭大小，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材質鑄造而成，表面佈滿了繁複到極致的古老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緩緩流轉，散發出一種超越了時間本身的古老氣息。
雖然只是一團光芒凝成的虛影，但江辰只是看了一眼，便感覺自己的識海深處有甚麼東西被觸動了不是真視之眼的洞察，不是蠻神之骨的本能，而是某種更加深層的、來自靈魂本源的共鳴。
“此物名曰天元鼎，”
無上聖帝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情感波動那是一個工匠在介紹自己畢生最得意的作品時才會流露出的自豪和珍愛，“是我在生前鼎盛時期親手打造的三大至寶之一。我這一生煉製過無數法寶，但稱得上‘聖器’的，只有三件。一件在當年那場大戰中被徹底摧毀，連碎片都沒有留下；一件隨我一同葬身於此，如今不知散落在這具軀體的哪個角落；而這第三件，便是天元鼎。它是我融合了天元大道、以混沌本源為基、耗費了整整三十六億年才煉製而成的本命法寶，不折不扣的聖器級別，蘊藏著天地間最本源的造化之力，也蘊藏著我畢生對大道、對法則、對天地萬物的全部領悟。”
他頓了頓，那雙隱藏在光芒後面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江辰，語氣中多了一絲鄭重，也多了一絲江辰說不太清楚的複雜情緒。
“不過，我的體內有一種名叫虛空魔族的生物寄生。它們是在我隕落之後，從虛空中聞到聖人之血的氣息而湧入我體內的外來存在。它們在這裡繁衍、進化、壯大，侵吞著我的力量，啃噬著我的血肉，佔據著我的軀殼。它們非常危險，經過這無盡歲月已經演化成了一支極其龐大的族群，其中有幾頭首領級別的存在，實力甚至已經不在尋常半聖之下。天元鼎就封存在這具軀體最深處的核心區域，與我的聖心融在一起。你要想得到它，就必須穿過被虛空魔族佔據的無盡血肉疆域，一路殺到聖心所在的位置。這個過程之兇險，連我自己都無法預料。”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愧疚：“本不該將這等兇險之事託付給你，但我已經時日無多，這具軀體中殘留的最後一絲神念，撐不了多久了。天元鼎若落入虛空魔族之手，它們必定會以它為核心，進一步侵蝕這具軀體，最終佔據整個聖人之軀，後果不堪設想。所以，哪怕只有萬一的可能，我也希望它能被一個值得託付的人帶走。你身上的蠻神之骨、鳳凰真血、幽冥血海，還有那座連我都無法完全看透的五色寶塔這些都是大機緣之物，能同時擁有它們的人，絕非等閒之輩。”
江辰沉默了片刻。他的真視之眼已經將無上聖帝那團光芒中的一切資訊都映入了識海天元鼎確實是一件聖器，而且是聖器中的上品。
它的價值，遠超他迄今為止獲得過的所有法寶之和，包括囚仙塔，包括蠻神之骨，包括鳳凰真血。
但同時，那光芒中也映出了虛空魔族的模糊影像那是密密麻麻、無邊無際的黑色身影，如同一片正在蠕動的黑暗海洋，在這具聖人屍體的血肉疆域中蔓延、擴張、吞噬。
它們的數量之多，多得讓江辰的真視之眼都無法在短時間內統計完全；它們的實力之強，強到其中幾道最為恐怖的氣息，絲毫不比他剛才在皇城中交手的那三位半聖弱。
這的確是一場用命去賭的機緣。賭贏了，他就能得到一件聖器，以及一位聖人畢生修為的全部感悟和傳承；賭輸了，他就會死在這具聖人屍體的深處，魂魄無法超脫，血肉化為虛空魔族的養分，永遠留在這片暗無天日的地獄之中，成為又一個葬身於此的亡魂。
但也正因為如此，這場賭局才值得去賭。
“多謝前輩，”江辰抬起頭，目光直視無上聖帝那雙隱藏在光芒後面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晚輩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前輩所託。”
無上聖帝看著他，那張模糊的臉上似乎浮現出一絲笑意那是欣慰，也是期待，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如同一個即將遠行的老人在託付完最後的心願後終於可以安心闔眼般的釋然。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伸出手，那團包裹著天元鼎虛影的乳白色光芒便從他的掌心飛出，如同一顆拖著長長尾焰的流星，劃過黑暗，劃過虛空，沒入了江辰的胸口。
那一瞬間，一股溫和而龐大的暖流在江辰體內炸開，不是那種狂暴的、撕裂性的力量，而是一種如同春雨潤物般的、無聲無息的滲透和滋養。
那光點在進入他的胸口後便無聲無息地融入了他的丹田之中，化作一團乳白色的光暈，靜靜地懸浮在幽冥血海的正中央，與那三股正在不斷融合、不斷進化的力量蠻神之骨的暗金光芒、鳳凰真血的赤色火焰、幽冥血海的血色浪潮形成了一個微妙的、暫時的、卻異常穩定的四元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