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開始出現。最初只是最原始的單細胞生物,在溫暖的海洋中緩緩蠕動,吸收著這個世界中最基礎的能量。
然後是更加複雜的多細胞生物,它們演化出了各種奇特的形態有的長出了鱗片,在海洋中游弋;有的長出了翅膀,在天空中翱翔;有的長出了四肢,在大地上奔跑。
然後是智慧生命,它們從矇昧中甦醒,開始仰望星空,開始思考自己的來源,開始創造屬於自己的文明。它們建造了巍峨的城池,譜寫了壯麗的史詩,探索了天地的奧秘,甚至開始窺探那創造它們的存在。
文明開始繁榮,然後開始衰落。那些曾經巍峨的城池在時間的長河中逐漸風化、崩塌、化為塵埃;那些曾經壯麗的史詩在戰火和災難中逐漸失傳、遺忘、消逝;那些曾經璀璨的智慧在愚昧和貪婪中逐漸暗淡、熄滅、歸於虛無。
一代又一代的生命在世界中誕生又消亡,如同潮水般來了又去,每一次潮起都會帶來新的希望和新的創造,每一次潮落都會帶走舊的輝煌和舊的記憶。
而江辰,只能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無法干預,無法改變,甚至無法發出一絲聲音。他只能看著自己親手創造的世界,在自己面前,慢慢地走向衰老,走向腐朽,走向死亡。
最終,世界死了。那些曾經燃燒了億萬年之久的恆星一顆接一顆地熄滅了,化作冰冷的白矮星、中子星,或者塌縮成連光都無法逃脫的黑洞。那些曾經滋養了無數生命的行星一顆接一顆地失去了生機,表面被冰封或岩漿覆蓋,大氣層被剝離殆盡,變得更加荒涼和死寂。
生命的痕跡被徹底抹去,法則的結構開始瓦解,時間的長河也開始斷流,空間的框架開始崩塌。一切都在向內收縮、向內塌陷、向內崩潰,就像那個最初從混沌中誕生的光點,在經過了無數歲月的擴張和演化之後,終於走到了生命的盡頭,開始重新回歸到那片最初的、永恆的混沌之中。
最後一顆星辰熄滅的時候,江辰感覺到了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悲傷。那不是他自己的悲傷,而是這個世界本身在臨終前發出的最後一聲嘆息,是這片天地在徹底消亡前對創造者的最後一聲呼喚。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他剛才經歷的一切,不是幻覺,不是幻境,不是某種高明的陣法在影響他的感知。
他經歷的,是這具聖人屍體主人生前曾經經歷過的事從混沌中誕生,創造自己的世界,看著它成長、繁榮、衰落,最終走向不可避免的死亡。這是一個完整的輪迴,是一個世界從生到死的全部過程,是一位聖人在無盡歲月中親身走過的漫漫長路。
時間彷彿只過了一秒鐘,又彷彿過了一千億年。在這片混沌與虛無的交界處,時間已經失去了它原本的意義,一瞬可以是永恆,永恆也可以是一瞬。
江辰的意識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漂浮、旋轉、沉淪,如同一片被捲入了深海暗流的枯葉,不知道哪裡是上,不知道哪裡是下,不知道哪裡是來處,也不知道哪裡是歸途。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面前只有黑暗。無窮無盡的黑暗。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不是夜晚沒有星月的黑暗,不是密室中沒有燭火的黑暗,不是閉上眼睛時那種視網膜背後殘留的、帶著一點暗紅色的黑暗。而是一種更加徹底的、更加純粹的、更加絕對的黑暗。
它沒有任何層次,沒有任何灰度,沒有任何可以被視覺捕捉的變化,就像是一堵無形的牆,嚴嚴實實地擋在他的眼前,讓他的眼睛變成了兩扇對著虛無敞開的窗戶,卻甚麼都看不到。
這種黑暗讓人不由自主地開始懷疑自己的存在我還在嗎?我的眼睛還睜著嗎?還是說,我已經不存在了,只剩下最後一絲殘存的意識,在這片永恆的黑暗中進行著最後的掙扎?
“這是甚麼地方?”
江辰喃喃自語,聲音在這片黑暗中顯得格外沙啞和微弱,如同一塊被丟進深井的石子,過了很久很久才聽到落水的聲音。他捂著自己的腦袋,感覺太陽穴在突突地跳,識海深處傳來一陣陣隱隱的刺痛那是方才經歷了那場世界生滅輪迴後留下的後遺症。
他見識過很多大風大浪,但像方才那樣的體驗,還是第一次。那種從創造到毀滅、從誕生到死亡的完整輪迴,那種親眼看著自己創造的世界走向衰敗和滅亡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對於一個曾經站在修行界頂端俯瞰眾生、如今卻又轉世重修的穿越者來說,衝擊力實在太大,大到連他的道心都在微微顫抖,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和平復。
他緩緩站起身來,雙腳踩在一片堅硬的地面上。那地面極其冰冷,冰冷到隔著鞋底都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那寒意不是物理上的低溫,而是一種更加深層的、來自靈魂層面的陰寒,彷彿這片土地的每一寸、每一粒塵埃都已經被死亡浸透了億萬年,再也無法容納任何溫暖和生機。
他伸手摸了摸腳下的地面,觸感粗糲而乾燥,像是某種被風化了太久的岩石,表面有一層細細的粉末,手指一碰就會簌簌地往下掉。空氣中的溫度冰冷而乾燥,沒有一絲水分的痕跡,吸進肺裡的時候像是吸進了一團被凍碎的玻璃粉末,刺得氣管隱隱作痛。
他嘗試著散開神識,但神識剛一探出去,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不,不是牆壁,是沼澤,是泥潭,是一種比任何物理阻礙都更加可怕的無形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