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辰。”
江辰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在繁星閣中迴盪得格外清晰。
他的語氣平淡如水,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以示謙卑,也沒有故意提高音量以示強勢,就是簡簡單單地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如同兩個萍水相逢的路人在茶館中偶遇,隨口寒暄一般自然。
星主北辰烈坐在他對面,一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忌憚。
他的手指在面前的石桌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那聲音在安靜的繁星閣中顯得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是一記鼓點,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他身後的那些星宮弟子們一個個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目光在江辰和星主之間來回遊移,彷彿在看兩座即將碰撞的冰山,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甚麼。
“閣下為何要來我星宮地界?”
北辰烈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如同深冬時節從冰層下流淌出來的河水,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特意在“我星宮地界”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那意思再明顯不過這裡是星宮的地盤,這裡的每一寸虛空、每一顆星辰、每一條法則,都屬於星宮,都屬於他北辰烈。
一個來歷不明的人,一個身上帶著恐怖氣息的人,一個從混沌神獄那種地方逃出來的人,無緣無故地出現在星宮的核心領地,這本身就是一種挑釁,一種冒犯,一種對星宮威嚴的挑戰。
江辰看著他,神色平靜如水,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他能感覺到北辰烈對他的忌憚那種忌憚不是出於惡意,而是一個強者面對另一個無法看透的強者時,自然而然產生的警惕和戒備。
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在他漫長的修行歲月中,他見過太多這樣的眼神,經歷過太多這樣的場景。
強者之間,永遠不可能像凡人那樣毫無防備地相處,因為他們太清楚彼此的力量有多恐怖,太清楚一旦翻臉會帶來怎樣的災難。
“我在此地閉關了一段時間而已,”江辰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湯入口微苦,回味甘甜,是上等的悟道茶,星宮用來招待貴客的珍品,普通人喝上一口便能頓悟大道、突破瓶頸,但對於他來說,也不過是尋常茶水罷了,“怎麼,星主是容不下在下嗎?”
此言一出,繁星閣中的氣氛陡然變得微妙了起來。
北辰烈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懸在石桌上方,如同一把懸在半空中的刀,隨時都可能落下。他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劍,直直地刺向江辰,眼中隱隱有星辰在流轉、在生滅、在爆炸,那是他修煉的星辰之道被情緒引動時才會出現的異象。他身後的那些星宮弟子們更是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一個個雙手緊握,法力在體內瘋狂運轉,隨時準備出手。
江辰這句話,看似平淡,實則鋒芒畢露。一個“容不下”,便將他與星宮的關係推到了極其微妙的境地如果北辰烈說“容得下”,那就意味著他承認江辰有在星宮地界自由活動的權利,意味著星宮的威嚴在某種程度上向江辰低了頭;如果北辰烈說“容不下”,那就意味著翻臉,意味著開戰,意味著兩個仙帝巔峰級別的強者要在繁星閣中大打出手,到時候別說這座繁星閣,恐怕整片星域都會被他們的戰鬥餘波摧毀。
兩人之間的氣氛陡然變得微妙了起來,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意思。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那壓力不是來自法力,不是來自威壓,而是來自兩個頂級強者之間那種無形的、無法言說的對峙。他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碰撞出無形的火花,如同兩道雷霆在空中相撞,發出無聲的轟鳴。
繁星閣中那些懸掛在天花板上的星石,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緊張的氣氛,開始微微顫抖,發出細碎的“叮叮”聲,那些從星石中垂落而下的法則光帶也在輕輕擺動,如同風中的柳枝,不安地搖曳著。地面上的無上神石鋪成的地板,在兩股氣息的擠壓下發出“吱吱”的聲響,彷彿隨時都會碎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北辰烈忽然哈哈一笑。
那笑聲來得突然,如同冰封的河面在春天忽然裂開,露出下面奔湧的河水。他的笑聲爽朗而豪邁,帶著一種久居高位的從容和大度,彷彿剛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從未存在過,彷彿他和江辰之間只是老朋友在開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他臉上的冷峻和銳利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恰到好處的熱情和親切,就像是一個好客的主人在歡迎遠道而來的貴客。
“江兄弟說笑了!”
他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一絲責怪,但那責怪更像是長輩對晚輩的嗔怪,親近而不失分寸,“我北辰烈雖然不是甚麼大度之人,但也絕不是那種小肚雞腸、容不下他人的鼠輩。江兄弟能來我星宮地界閉關修煉,那是看得起我星宮,是我星宮的榮幸。我只是帶我這幾個徒兒在此地遊歷,沒想到正好碰到了閣下,若是閣下肯賞臉,不如與我一起前去星宮如何?”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化解了方才的尷尬,又給了自己一個臺階下,還給江辰戴上了一頂高帽“看得起星宮”、“星宮的榮幸”這些話聽起來客氣,實則是在不動聲色地抬高星宮的地位,暗示江辰應該領這個情,應該給星宮這個面子。
江辰看著他,心中暗暗點頭。不愧是星宮之主,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狐狸,這份城府、這份心機、這份隨機應變的本事,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方才那一瞬間,北辰烈清楚地判斷出了形勢他沒有把握戰勝江辰,如果真的動起手來,勝負難料,就算能贏,也必然是慘勝,到時候星宮元氣大傷,那些暗中覬覦星宮地位的勢力必然會趁虛而入,後果不堪設想。所以,他選擇了退一步,選擇了以退為進,選擇了用笑臉來化解危機。
這份審時度勢的智慧,值得敬佩。
“既然閣下邀請,在下又豈能拒絕?”江辰微微一笑,拱手道,“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中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盤算,但至少表面上,他們達成了一種微妙的默契在搞清楚對方的底細之前,誰也不願意輕易撕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