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九霄看著江辰，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沉默了。她的目光中，憤怒和不甘正在一點一點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絕望和無力。
她知道，江辰說的是實話——如果她拒絕，如果她們反抗，江辰真的會毀了萬妖巢。
他不在乎這裡的生靈有多少，不在乎這裡的歷史有多悠久，不在乎這裡的底蘊有多深厚，他只在乎他要的東西。一切阻擋在他面前的東西，都會被他毫不留情地碾碎、摧毀、抹去。
這種冷酷，這種決絕，讓她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她忽然想起了數萬年前，萬妖巢的至強者——那位活了近千萬年、修為已經達到仙帝巔峰大圓滿、距離半聖只差臨門一腳的老祖宗，忽然在某一天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留下任何訊息，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有人說他飛昇了，有人說他坐化了，有人說他被聖人召走了，但沒有人知道真相。鳳九霄曾經無數次派人去尋找老祖宗的下落，但每次都無功而返，漸漸地，她也就放棄了。
而現在，面對江辰，她忽然明白了——老祖宗的消失，也許並不是偶然。也許老祖宗早就預見到了這一天，也許老祖宗早就知道，混沌神獄中會出現這樣一個怪物，一個連仙王境就能碾壓仙帝巔峰的怪物。也許老祖宗是去尋找破解之法了，也許老祖宗是去搬救兵了，也許老祖宗已經死了——但無論真相是甚麼，有一點是確定的：老祖宗不在了，沒有人能保護萬妖巢了。
如果江辰真的在這裡大開殺戒，她們可謂是必死無疑。十幾位仙帝，聽起來很強大，但在江辰面前，在那種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數量毫無意義。
他只需要一拳，就能將她們中的任何一個轟成重傷，他只需要十拳，就能將她們全部殺死。而她們的反擊，甚至連他的防禦都破不了。
鳳九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中的憤怒和不甘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到極致的平靜，就像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放棄了掙扎，任由自己沉入水底。
“好。我給你。”
她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苦澀和無奈。她轉過身，背對著江辰，不讓他看到她眼中的淚水。數百萬年的傳承，數百萬年的守護，數百萬年的信仰，今天，要在她手中斷送了。
她對不起鳳族的列祖列宗，對不起那些為了守護鳳凰精血而犧牲的先輩，對不起萬妖巢中所有信任她的族人。
但她別無選擇——如果不交，江辰會毀了萬妖巢，會殺了所有人，然後自己拿走鳳凰精血。交與不交，結局都是一樣的，唯一的區別是，交了，大家還能活著，不交，大家都要死。
她抬起手，輕輕一揮。
萬妖巢的核心處，那層層疊疊的枯枝和藤蔓的最深處，那片連仙帝都無法進入的禁地之中，忽然升騰起了一縷血色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就像夜空中最遠的那顆星星，若有若無，若隱若現。
但很快，那光芒便開始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如同一顆沉睡在地底深處的星辰被喚醒，散發著熾熱而耀眼的光輝。
光芒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枯枝和藤蔓，穿透了萬妖巢那厚達數千丈的巢壁，穿透了籠罩在萬妖巢上空的禁制和陣法，直衝雲霄，將整片天地都染成了一片血色。
那是一滴鮮血。
又彷彿是一片血海。
它懸浮在萬妖巢的上空，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那滴鮮血只有拳頭大小，通體呈深紅色，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一般，在血液的表面遊走、跳動、閃爍，散發著一種古老而神秘的力量。血液的內部，隱約可見有一隻鳳凰的虛影在展翅翱翔，那鳳凰通體金色，翼展不知幾萬裡，雙翅扇動之間，有無數星辰在它的羽翼下生滅，有無數世界在它的啼鳴中誕生和毀滅。
鳳族始祖的涅盤真血。
傳說中，鳳族始祖在隕落之前，將自己畢生的精華——包括全部的修為、全部的道韻、全部的生命力——凝聚成了這一滴真血。這滴真血中，蘊含著鳳族始祖對涅盤之道的全部理解，蘊含著鳳族數百萬年傳承的源頭和根本，蘊含著足以讓一個凡人一步登天、直入仙帝的無上機緣。誰能夠得到這滴真血，誰就能夠繼承鳳族始祖的力量，獲得涅盤重生的能力，成為鳳族新的始祖，統領萬妖，稱霸一方。
無數年來，無數妖族覬覦過這滴真血，無數強者試圖奪取它，但沒有人成功過。因為它是鳳族的鎮族之寶，是鳳族數百萬年來的信仰和傳承，任何試圖染指它的生靈，都會遭到整個鳳族、整個萬妖巢的瘋狂反撲。然而今天，它卻被人以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從萬妖巢的核心中逼了出來，懸浮在空中，任人索取。
恥辱。
天大的恥辱。
鳳九霄轉過身，看著那滴懸浮在空中的真血，眼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她的雙拳在身側緊緊握起，指甲刺破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但她感覺不到疼痛。因為心中的痛，比身體的痛要強烈一萬倍。
江辰看著那滴真血，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他沒有猶豫，一步踏出，便出現在了真血的面前，伸手一把握住了它。
指尖觸碰到真血的瞬間，一股熾熱而狂暴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湧入他的體內，那股力量中蘊含著鳳族始祖數百萬年的修為和道韻，蘊含著涅盤之道的無上奧秘，蘊含著足以將一個仙帝撐爆的恐怖能量。
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面板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紅色的紋路，那是鳳凰真血的力量在他體內奔湧、流淌、滲透的痕跡。
他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將其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