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地面裂開了。
不是那種緩慢的、隨著時間推移逐漸擴大的裂縫,而是在一瞬間,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地底下猛地撕開了一道口子,沙土向兩邊飛濺,黃塵沖天而起,一個巨大的、漆黑的身影從那道裂縫中破土而出,帶起漫天沙塵,遮住了半邊月光。
那是一隻蠍子,一隻大得讓人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蠍子。
它的身體足有兩丈來長,通體漆黑,甲殼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油膩膩的、如同被墨汁浸泡過的光澤,上面佈滿了凹凸不平的紋路和細密的絨毛,八條粗壯的步足撐在地上,每一節關節都彎曲成一種讓人看著就不舒服的角度。
它的兩隻前螯巨大如同兩把生了鏽的鐵鉗,螯齒交錯,微微張開,發出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最駭人的是它的尾巴,那條尾巴足有五丈多長,比它的身體還要長出一倍有餘,高高地翹起來,彎成一道弧線,尾尖上那根毒針在月光下閃著幽幽的藍光,如同一柄淬了劇毒的彎刀,針尖微微顫動著,隨時都可以刺下來。
一股濃烈的腥風從它身上散發出來,混著沙土的苦澀和某種腐爛的甜膩,讓人一聞就覺得胃裡翻湧,喉嚨發緊,頭皮發麻。
“吼!”
那蠍獸發出一聲嘶吼,那聲音不像是從喉嚨裡發出來的,更像是從它那漆黑的甲殼縫隙裡擠出來的,尖銳而沙啞,如同金屬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它的八條腿同時發力,整個身體如同一團黑色的雲,朝著馬車撲了過來。
江辰的手在那一瞬間動了。他沒有猶豫,沒有瞄準,甚至沒有站起來,只是身體微微前傾,右臂猛地向後一拉,然後如同彈簧般彈射出去那杆一直靠在他身邊的鐵槍便從他手中飛了出去,槍尖劃破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如同哨音般的呼嘯,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銀白色的軌跡,如同一道被凝固在空氣中的閃電,直直地刺入了那隻蠍獸的左眼。
那蠍獸的眼睛足有拳頭大小,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渾濁的琥珀色光澤,眼珠凸出,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黏液。槍尖沒入眼眶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如同戳穿了一個裝滿水的皮囊般的噗嗤聲,一股墨綠色的、濃稠得如同漿糊的液體從眼眶裡噴濺出來,濺在沙地上,嗤嗤地冒著白煙,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那蠍獸發出一聲比之前更加淒厲的嘶吼,身體劇烈地扭動起來,八條腿在沙地上瘋狂地刨著,前螯胡亂地揮舞,尾巴在頭頂甩來甩去,毒針紮在地上,扎出一個又一個冒著白煙的深坑。
它疼得發了狂,那根刺入眼眶的鐵槍隨著它的掙扎而晃動著,槍桿在月光下明滅不定,如同一根插在爛泥裡的筷子。
江辰沒有給它任何喘息的機會,他從車伕的位置上彈起來,身體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右腳踏在車沿上借力,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箭,朝著那隻還在掙扎的蠍獸飛撲過去。
他的腳精準地踩在槍尾上那杆鐵槍的尾部還露在蠍獸的眼眶外面,大約有一尺來長,上面沾滿了墨綠色的黏液和碎肉,滑膩膩的,根本踩不住。
但他的腳在踩上去的那一瞬間,膝蓋微微彎曲,身體的重心猛地向下一沉,那一踩的力量之大,讓那杆鐵槍又往蠍獸的腦袋裡刺進去了半尺有餘,槍尖從眼眶後面穿進去,穿過堅硬的外骨骼,刺入柔軟的大腦,又從後腦勺的位置頂出來,帶出一蓬紅紅綠綠的、分不清是甚麼的液體。
那蠍獸的身體猛地繃直了,八條腿同時僵在半空中,如同被雷電擊中了一般,顫抖了兩下,然後便如同一座被推倒的泥塑,轟然倒地,砸在沙地上,激起一大片黃塵。
它的尾巴還在微微抽搐,尾尖的毒針無力地耷拉在沙地上,劃出幾道淺淺的痕跡,然後便再也不動了。
江辰落在地上的時候,身體微微晃了一下,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已經死透了的蠍獸,確認它不會再爬起來之後,才伸手握住槍尾,把鐵槍從那具屍體裡拔出來。
槍身與血肉分離時發出一聲低沉的、黏膩的聲響,如同拔出一個塞子,一股墨綠色的液體順著槍尖淌下來,滴在沙地上,嗤嗤地冒著白煙。
他在蠍獸的甲殼上蹭了蹭槍尖上的黏液,動作不緊不慢,如同做完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白心兒站在馬車上,雙手捂著嘴,眼睛瞪得滾圓,瞳孔裡映著那隻龐然大物的屍體,和那個站在屍體旁邊、渾身沾滿了墨綠色黏液的黑衣男人。
她的臉色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微微哆嗦著,好半天才從指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又輕又細,如同蚊子哼哼:“這……這到底是甚麼東西啊……”
江辰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把鐵槍扛在肩上,轉過身來,月光照在他那張沾滿了沙塵和蠍血的臉上,照在他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裡。
他看著白心兒,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如同鐵一般冷硬的分量:“把你的衣服脫了。”
“你說甚麼?!”
白心兒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雙手條件反射地捂住了胸口,那張蒼白的臉上騰地浮起兩團紅暈,紅得如同被火燒過一般。
她瞪大眼睛,用一種看登徒子一般的目光看著他,那目光裡有羞惱,有警惕,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極其微弱的慌亂,嘴唇抿得緊緊的,下巴微微揚起,如同一隻炸了毛的小貓,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你敢過來我就咬你”的架勢。
江辰瞥了她一眼,那一眼不帶任何情緒,如同一塊石頭扔進水裡,連個泡都沒冒。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裡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我說的是你的外衣。不想死的話,就趕緊脫了,那些追我們的人,很快就會順著痕跡找過來。他們有人有馬,還有修為在身,我們跑不過他們。但妖獸的血腥氣,能引來越來越多的沙漠妖獸。我們得給他們留點東西,讓他們不至於追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