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這是甚麼,是這個世界特有的某種規則,是戰場上死者怨念的殘留,還是某種更加隱秘、更加本質的東西。但他能感覺到,那黑氣入體之後,他那具被壓制得如同凡人一般的身體,似乎發生了一些極其細微的、卻又真實存在的變化——他的力氣似乎大了一點點,他的反應似乎快了一點點,他的槍似乎穩了一點點。
變化微乎其微,微到幾乎無法感知,但那種感覺是真實的,他不會弄錯。
就在江辰殺勢正盛、槍下已經倒下了十餘名東王城士兵的時候,一道銳利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從戰場的另一端射了過來。
那是一個騎著一匹黑馬的小隊長。
那黑馬,與其說是馬,不如說是一頭披著馬皮的怪獸。它通體漆黑如墨,渾身上下遍佈著細密的、如同魚鱗一般的鱗片,那些鱗片在硝煙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刀劍砍在上面,恐怕連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它身高一丈有餘,比普通的戰馬高出了整整一半,四肢粗壯如同石柱,蹄子落在地上,踩出的不是蹄印,而是深深的坑洞。
它噴著粗重的鼻息,那鼻息如同兩團白色的煙霧,在它面前瀰漫不散。它在這片血肉橫飛的戰場上如入無人之境,那些王西城計程車兵在它面前如同紙紮的人偶,被它撞飛、踩碎、踏成肉泥,連一點像樣的抵抗都做不到。
而騎在它背上的那個小隊長,更是與周圍那些普通士兵截然不同——他穿著精良的鎖子甲,外面罩著一件暗紅色的披風,頭盔上插著一根染成紅色的羽毛,腰間掛著一柄一看就不是凡品的彎刀。
他的目光在戰場上掃過,如同鷹隼巡視自己的領地,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對生命的漠視。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江辰身上。
他看到了那個黑衣男人在人群中如同閒庭信步一般的殺戮,看到了他槍下不斷倒下的東王城士兵,看到了他周圍那些東王城士兵眼中不由自主流露出的恐懼。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如同在欣賞一件精美的瓷器,卻又因為這件瓷器擋了自己的路而感到不悅。
他抬起手,指著江辰的方向,對著身邊一個一直沉默地跟隨著他的親兵說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去,把他給我宰了。”
“是!”
那親兵應了一聲,聲音低沉而渾厚,如同悶雷滾過地面。他沒有問為甚麼,沒有問那個人是誰,甚至沒有多看那個方向一眼——對於他來說,主人的命令就是一切,至於要殺的是誰,為甚麼要殺,那都不是他需要考慮的事情。
他翻身下馬,那動作看起來笨拙,卻帶著一種與體型完全不符的輕巧。他雙腳落地的時候,地面似乎都微微震了一下。
他站直身體,這才讓人看清了他的全貌——那是一個身材魁梧得近乎誇張的壯漢,身高足有八尺開外,膀大腰圓,虎背熊腰,站在那裡如同一座鐵塔。
他身上披著一套厚重的板甲,那板甲至少有三指厚,通體由某種暗沉的金屬鑄成,上面佈滿了刀砍斧劈的痕跡,卻連一道裂紋都沒有。
他的頭盔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冷漠的、毫無感情的眼睛。他的手中提著一柄巨大的戰刀,那刀比普通人的手臂還要長,刀背厚得如同鐵砧,刀刃卻磨得鋒利無比,在硝煙中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寒光。
他邁開步子,向著江辰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慢,每一步都踏得穩穩當當,如同閒庭信步。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卻隨著他的每一步踏出,越來越濃,越來越重,如同暴風雨來臨之前那股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氣壓。
擋在他前面計程車兵們,無論是東王城的還是王西城的,在看到他之後都如同見了鬼一般,拼命地向兩邊躲閃。東王城計程車兵是因為知道他的身份,知道這個人的可怕;王西城計程車兵則是因為本能,一種面對頂級掠食者時與生俱來的、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有人試圖阻擋他。
一個王西城計程車兵,不知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已經被恐懼衝昏了頭腦,舉著一柄鐵劍,嘶吼著向他撲去。
那士兵的身材在普通人中已經算是高大,但在這壯漢面前,卻如同一個孩子面對一個成年人。壯漢甚至沒有正眼看他,只是隨手一揮那柄巨大的戰刀。
那一刀,快得如同閃電。
那一刀,重得如同山崩。
鐵劍連帶著它的主人,從肩膀到腰間,被那一刀乾淨利落地劈成了兩半。不是砍斷,是劈開,如同劈柴一般,從中間生生劈開。兩半屍體向著兩邊倒去,鮮血和內臟嘩啦一聲灑了一地,濺起一團血霧。那壯漢連腳步都沒有停,跨過那灘還在冒著熱氣的血肉,繼續向前走去,那雙冷漠的眼睛,始終盯著同一個方向——盯著那個還在人群中殺戮的黑衣男人。
江辰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那是一種如同被野獸盯上的感覺,冰冷、危險、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他抬起頭,穿過那些在眼前晃動的人影,與那雙冷漠的、毫無感情的眼睛,在戰場上第一次對視。
他沒有退。
也沒有慌。
只是握緊了手中那杆已經沾滿了鮮血的破舊長槍,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幾乎看不到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種獵人遇到獵物時的本能反應,是無數場生死搏殺烙印在骨子裡的、對強者的渴望。在那座塔裡被關了三年,又在這混沌神獄裡當了這麼久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他確實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像樣的對手了。
那壯漢越走越近,每一步踏下,地面的震動都清晰可聞。
擋在他前面的人,越來越少。
而江辰周圍的人,也越來越少——不是被殺了,而是被嚇跑了。那些王西城計程車兵,在看到那個壯漢一刀劈死自己同伴的慘狀之後,早就已經嚇得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