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點點頭,沒有拒絕。
夢古今轉過身,看向遠處那幾間茅屋。
“老夫的時間不多了。這縷殘魂,撐不了多久。在消散之前,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他抬手一揮。
茅屋中,一道光芒飛出,落在他掌心。
那是一卷玉簡,通體晶瑩,散發著淡淡的幽藍光芒。玉簡之上,以古篆鐫刻著四個大字——
《大夢心經》。
夢古今捧著那捲玉簡,目光復雜。
“這是老夫畢生所學,天夢宗的不傳之秘。老夫本該把它傳給歷代宗主,讓他們代代相傳。但老夫當年死得太急,來不及交代後事。這捲心經,就一直留在這裡,等了整整三百萬年。”
他轉身,將玉簡遞給江辰。
“請你,把它交給千秋。”
江辰接過玉簡,入手微涼。
他能感覺到,這玉簡中蘊含著極其龐大的資訊,那是夢古今一生的感悟,是他以夢入道的全部心得。若夢千秋能參透其中奧義,未來成就仙帝,絕非空談。
“我會的。”他道。
夢古今點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了,該交代的,都交代了。老夫這縷殘魂,也該散了。”
他的身影,開始緩緩變淡。
江辰看著他,忽然問:
“你還有甚麼話,要帶給她的嗎?”
夢古今愣了愣,隨即笑了。
那笑容中,有慈愛,有愧疚,也有一絲釋然。
“告訴她……”
他輕聲道。
“爺爺……對不起她。”
“告訴她,爺爺愛她。”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徹底消散。
只餘一縷清風,拂過山谷,拂過溪流,拂過那棵老槐樹。
江辰靜靜站在那裡,看著那空蕩蕩的石凳,沉默良久。
然後,他轉身,邁步。
走出這片夢境。
當江辰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正站在那座宮殿之中。
四周依舊是半透明的晶石牆壁,依舊是幽藍的光芒。夢千秋等人站在他身後,臉上帶著緊張與期待。
“恩公?”夢千秋試探著問,“你……剛才怎麼了?”
江辰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抬手,將那捲玉簡遞到她面前。
夢千秋愣了愣,接過玉簡,低頭看去。
當她看到那四個大字時,瞳孔驟然收縮。
“《大夢心經》……這是……這是……”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
江辰點點頭。
“你爺爺留給你的。”
夢千秋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捧著那捲玉簡,雙手微微顫抖。
“爺爺……他……他……”
江辰看著她,緩緩開口:
“他說,對不起你。”
“他說,他愛你。”
夢千秋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她跪倒在地,抱著那捲玉簡,無聲地哭泣。
身後,天夢宗的眾人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江辰靜靜站在那裡,看著她。
良久。
他輕輕嘆了口氣。
“走吧。”
他轉身,向外走去。
從夢帝寶庫中走出時,江辰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大夢心經》已交到夢千秋手中,夢古今的囑託也已應下,這趟夢帝之行的目的,算是圓滿達成,至於夢千秋和天夢宗的眾人,此刻正留在寶庫外圍,參悟那剛剛到手的心經,那是屬於他們的機緣,江辰無意打擾。
他隻身一人,繼續向葬道淵深處行去。
九萬億光年的死寂之地,他才剛剛踏足邊緣。
灰色的霧氣依舊濃稠,如同凝固了億萬年的死海之水,緩緩翻湧。破碎的星辰殘骸在霧中漂浮,有的如城池般巨大,有的如塵埃般微末,它們靜靜地懸浮著,彷彿在訴說著這片禁地曾經的輝煌與如今的死寂。
遠處,偶爾有幽暗的光芒閃爍,那是隕落強者殘存的道韻,是破碎法則最後的餘暉。每一道光芒,都代表著一個曾經叱吒風雲的存在,都承載著一段被遺忘的歷史。
江辰在霧氣中穿行,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血光。《幽冥血經》第九重的力量,足以讓他無視這片死地中絕大部分的威脅。那些遊蕩的怨魂感知到他的氣息,紛紛退避三舍;那些殘存的禁制在他面前,也自動消解於無形。
他飛得不快,卻也不慢。
神識悄然散開,籠罩著方圓數萬裡的範圍。這是他突破《幽冥血經》第九重後獲得的能力——血獄輪迴的加持下,他的神識比之前強大了何止十倍?即便是仙王級別的存在,若想隱匿行蹤接近他,也絕非易事。
但此刻,他的神識中,卻捕捉到了幾道若有若無的氣息。
那氣息極其隱晦,彷彿隱藏在霧氣的深處,又彷彿融入了虛空的褶皺。它們時隱時現,忽遠忽近,如同暗中窺伺的毒蛇,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
江辰的嘴角,微微上揚。
有意思。
他不動聲色,繼續向前。
那幾道氣息,也跟著他移動。
一刻鐘。
兩刻鐘。
一個時辰。
它們始終保持著距離,既不靠近,也不遠離。彷彿在等待甚麼——等待他放鬆警惕,等待他陷入絕地,等待某個一擊必殺的機會。
江辰沒有理會它們。
他依舊不緊不慢地走著,甚至故意露出幾分倦意,幾次停下來休息,彷彿真的沒有察覺到那些窺伺的目光。
終於,在他踏入一片相對開闊的星域時——
那些氣息,動了。
灰色的霧氣中,五道身影同時浮現。
它們從五個不同的方向出現,封死了江辰所有可能的退路。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幾乎是瞬間,便已將他團團圍住。
江辰停下腳步,緩緩環顧四周。
那是五名修士。
不,不是普通的修士,是仙王。五尊仙王。
為首者,是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身高丈二,虎背熊腰,面容粗獷,一雙眼睛如同鷹隼般銳利。他穿著一襲暗金色的戰甲,甲冑上鐫刻著繁複的符文,隱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他的氣息最為強大,仙王三重。
其餘四人,兩男兩女,皆是仙王初期。一名黑袍老者,枯瘦如柴,手持一柄漆黑的長幡;一名白衣劍客,面容冷峻,腰懸一柄三尺青鋒;一名紅裙女子,妖豔嫵媚,手中把玩著一枚血色玉珠;一名青衣童子,看似年幼,眼中卻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