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骸山,魔氣之源。
此山通體呈暗沉的血褐色,彷彿由無數生靈的骸骨與乾涸的血漿堆積、熔鑄而成。山體怪石嶙峋,扭曲如掙扎的肢體,裸露的岩層間隨處可見森然白骨嵌合其中。濃稠如墨的魔氣自山體各處蒸騰而起,在山頂匯聚成一片翻湧不休的汙穢魔雲,雲中隱隱有無數痛苦面孔浮現、哀嚎,又迅速被新的魔氣吞噬。整座山脈都籠罩在一種令人窒息、直欲瘋狂的壓抑與惡念之中。
此刻,萬骸山腳至山腰,已是一片混亂戰場。
青玄前輩如同閒庭信步,所過之處,無論是結陣衝來的魔族精銳,還是被魔氣催動、悍不畏死的各種魔化骸骨與怨靈,皆在其隨手揮袖、彈指、乃至一個眼神之下,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或徹底湮滅。他並未施展甚麼驚天動地的大神通,但那份舉重若輕、視萬魔如無物的姿態,反而更顯深不可測。偶爾有隱藏的魔陣爆發,或從山體孔洞中鑽出些奇形怪狀、氣息兇戾的魔物試圖偷襲,也被他像是拍蒼蠅般隨手料理,嘴裡還時不時點評兩句:“這魔傀煉得真醜。”“嘖,這毒霧還沒臭豆腐夠勁。”“就這?蝕骨老小子這麼多年就攢了這些破爛看門?”
有青玄在前開道,如同劈開濁浪的定海神針,奇襲隊壓力大減。歐衛得以居中策應,聖輝流轉,時而一道“星輝普照”驅散大片魔氣,淨化一方區域;時而一記“聖輝截天指”點殺從刁鑽角度襲來的魔族頭目。花解語的百花法術在魔域中雖受壓制,但她更側重於輔助與治療,道道清心花香、治癒靈光精準落向需要之人,同時各種奇花種子落地生根,綻放出淨魔靈光,形成小範圍的淨化領域。雪靈兒劍光如練,冰魄寒氣所至,魔氣凝滯,魔物動作遲緩,為隊友創造絕佳戰機。熊雲蘿則如一頭敏捷的小獸,身影在魔物群中穿梭,手中特製的“破魔金環”呼嘯飛舞,專攻下盤與關節,配合萬獸谷的馭獸秘法(召喚出幾隻小巧但兇悍的靈鼠、迅鷹),往往能造成出其不意的騷擾與殺傷。
赤陽真人與枯木真人這對師兄弟配合默契。赤陽雙鐧揮舞,赤陽真火化作兩條咆哮的火龍,在前開路焚燒,至陽之火對魔氣剋制明顯。枯木真人則穩守後方與側翼,烏木杖點地,道道渾厚凝實的土黃色靈光化作牆壁、地刺、泥沼,限制魔物行動,更不時以精純的乙木靈氣為眾人補充消耗,驅除魔氣侵染。逍遙宗弟子與星靈族影衛結成戰陣,互為攻守,劍光、法術、星輝交織成網,高效地清理著兩側湧來的魔物。
眾人如同一柄燒紅的利刃,深深刺入萬骸山這汙穢的血肉之中,朝著山頂那最濃重魔雲的核心——蝕骨魔殿,堅定挺進。
然而,越是靠近山頂,阻力越大。山體彷彿活了過來,無數骸骨自行組合成巨大的骨魔,岩石扭曲化作石像鬼,濃郁的魔氣甚至凝聚成各種猙獰的魔影,瘋狂撲擊。更有蝕骨魔尊麾下留守的最後精銳魔將,藉助山勢與魔陣,進行著頑強的阻擊。
“聖尊,前方三百丈,有大規模魔陣反應,似乎是‘九幽聚魔裂魂陣’的核心節點之一,強行突破恐消耗過大,且易引發連環陣法反噬。”騶吾的聲音在歐衛心間響起,它雖未直接參與廝殺,但一直以星靈秘法感知著山體能量流動與陣法脈絡。
“可有薄弱之處?”歐衛揮掌震碎一頭撲來的三首骨魔,問道。
“左側有一處天然魔氣渦流,與陣法能量略有衝突,是為生門。但需精確時機切入,且需承受短暫魔氣灌體衝擊。”
“青玄前輩?”歐衛看向前方。
青玄正好一把捏碎了一頭十幾丈高、由無數獸骨拼湊而成的巨魔核心,聞言頭也不回:“知道了,煩。你們跟緊點,別掉隊。” 說罷,他身形一閃,已出現在左側一片魔氣翻騰格外劇烈的巖壁前,也不見如何作勢,只是伸出食指,對著巖壁某處輕輕一點。
啵——
一聲輕響,那看似渾然一體的巖壁竟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一圈圈漣漪,露出後面一條幽深、魔氣更加狂暴的通道!通道內魔氣如罡風呼嘯,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怨魂面孔在其中沉浮尖嘯。
“就是現在,進!”青玄當先踏入,狂暴的魔氣罡風靠近他身週三尺便自動平息。歐衛緊隨其後,聖輝形成護罩,將身後眾人也籠罩進去。眾人魚貫而入,只覺得彷彿穿過了一層粘稠的、充滿惡意的水膜,耳邊盡是鬼哭神嚎,魔氣瘋狂試圖侵蝕護體靈光,但好在時間極短,不過兩三個呼吸,眼前豁然開朗,已然穿過了那處陣法節點,來到了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
這裡已是萬骸山接近山頂的位置,腳下是暗紅色的堅硬魔巖,前方不遠,一座完全由巨大、慘白的未知生物骨骼搭建而成的猙獰大殿,矗立在翻湧的魔雲之下!大殿造型扭曲,宛如一尊匍匐的巨獸骷髏,眼眶處燃燒著兩團幽綠色的靈魂之火,殿門則是巨獸張開的獠牙大口,黑沉沉深不見底。無盡的怨氣、死氣、魔氣從那殿中洶湧而出,彷彿連線著九幽地獄的出口!
蝕骨魔殿!終於到了!
然而,殿前並非空無一人。一隊隊身披重甲、氣息遠比山下魔兵精悍數倍的魔殿親衛,正沉默地列陣以待。為首者,是三尊形態各異的魔將,氣息竟都達到了魔帥層次,雖然比影魘、熾巖等稍遜,但也是實打實的強敵。更令人心悸的是,魔殿上空,那翻滾的魔雲緩緩裂開一道縫隙,一道完全由粘稠汙血與萬千扭曲骸骨凝聚而成的、高達百丈的恐怖魔影,正緩緩顯化!正是蝕骨魔尊以本尊魔念,結合萬骸山本源魔氣與上古魔井之力,凝聚出的“萬骸血魔真身”!其散發出的威壓,比之當初碧落天淵的分身骸骨血魔相,強大了何止十倍!僅僅是被那魔影俯瞰,眾人便感到神魂刺痛,仙元運轉都變得滯澀。
“歐——衛——!”蘊含著滔天恨意與暴虐的嘶吼,如同萬千冤魂齊聲尖嘯,自那萬骸血魔真身口中傳出,震盪得整個山頂魔巖簌簌發抖,“本尊等你多時了!碧落天淵之辱,今日定要你百倍償還!用你的聖輝,你的神魂,來滋養本尊的萬魔血池!”
魔尊真身顯化,顯然,奇襲隊直搗黃龍的行動,也完全在對方預料或感知之中!這是一場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決戰!
面對那鋪天蓋地而來的魔尊威壓,歐衛面不改色,上前一步,白衣在狂暴的魔氣罡風中獵獵作響,額間聖印卻愈發璀璨奪目,散發出溫潤而堅定的清輝,將身後眾人籠罩,抵擋住大部分壓力。
“蝕骨,你倒行逆施,以萬靈骸骨怨念築巢,以魔氣汙穢仙域,罪孽滔天。今日,便是你伏誅之時!”歐衛聲音清朗,字字如星輝墜地,清晰傳入每個人(魔)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與正氣。
“哈哈哈!黃口小兒,也敢妄言誅我?”蝕骨魔尊狂笑,萬骸血魔真身骨爪一揮,“兒郎們,將這些不知死活的仙道蟲子,給本尊碾成齏粉!那歐衛,留其全屍,本尊要親自炮製他的神魂!”
“殺!”殿前魔殿親衛與三大魔帥級魔將齊聲咆哮,魔氣沖天,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來!
“青玄前輩,那三個魔帥和雜兵,還有這魔殿可能的後手,有勞您照看。”歐衛對青玄道,目光卻牢牢鎖定空中的萬骸血魔真身,“這老魔的真身,交給我。”
“行啊,總算有點樣子了。”青玄前輩難得沒有吐槽,只是隨意地點點頭,目光掃過沖來的魔軍和那巍峨的魔殿,撇撇嘴,“快點打完,這地方味道太難聞,本尊想回去吃靈膳堂新出的‘八珍龍骨湯’了。”
說罷,他身形一晃,竟直接出現在了魔軍衝鋒的最前方,對著那衝在最前面的、手持巨錘的魔帥,以及其身後黑壓壓的魔殿親衛,依舊是那麼隨意地……
吹了一口氣。
呼——
一道比在碧落天淵時範圍更廣、顏色更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微風,悄然拂過。
風過之處,衝鋒的勢頭驟然停止。
那衝在最前面的魔帥,連同其身後超過三分之二的魔殿親衛,動作凝固,然後在後方魔族驚恐的目光中,如同沙塔崩塌,無聲無息地化為最細微的黑色塵埃,隨風飄散,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
剩下的魔族,包括另外兩名魔帥級魔將,駭然止步,滿臉恐懼地看著那道黑衣身影,如同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存在,鬥志瞬間崩潰。
“剩下的,你們練練手。”青玄對花解語、赤陽真人等人吩咐了一句,便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向空中,彷彿在等待一場好戲開場。有他坐鎮,魔殿方向即便再有異動,也翻不起浪花。
而此刻,高空之中,歐衛與蝕骨魔尊的萬骸血魔真身,已然正面相對!
“小輩,受死!”蝕骨魔尊顯然被青玄的手段驚怒,更將無窮恨意傾瀉在歐衛身上,百丈魔影巨爪撕裂虛空,帶著滔天魔火與無數哀嚎的怨魂,朝著歐衛當頭抓下!爪風未至,那恐怖的威壓已令下方山岩崩裂,空間都產生道道漣漪!
歐衛眼神沉凝,面對這遠超之前任何敵人的恐怖一擊,他並未硬接,身形如星輝閃爍,於間不容髮之際橫移百丈,巧妙避開爪擊核心。同時雙手結印,周身聖輝前所未有的明亮起來,彷彿化作了一顆人形星辰!
“周天星辰引·星隕!”
他並指朝天虛引!奇異的一幕發生了,萬骸山上空那濃重汙穢的魔雲,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撕開一道缺口!遙遠星空中,一點璀璨星光驟然亮起,隨即彷彿受到牽引,拖著長長的、純淨的星輝尾焰,朝著萬骸山頂——確切地說,是朝著蝕骨魔尊的萬骸血魔真身——轟然墜落!雖非真正的星辰隕落,但引動的這一縷星辰本源之力,攜帶著破滅與淨化的無上道韻,威能駭人!
“引動星辰?雕蟲小技!”蝕骨魔尊厲吼,萬骸血魔真身另一隻骨爪握拳,無盡魔氣與骸骨怨念匯聚,化作一顆猙獰的骷髏巨拳,逆天而上,狠狠轟向那墜落的星輝!
轟隆隆——!!!
星辰之力與魔尊拳勁在半空猛烈碰撞!璀璨的星輝與汙穢的魔光瘋狂交織、湮滅、爆炸!恐怖的能量風暴席捲開來,將高空魔雲撕扯得支離破碎,下方山體更是被餘波削去一層!歐衛身形微晃,向後飄退數十丈,周身聖輝明滅不定。而蝕骨魔尊的萬骸血魔真身也是劇震,拳頭上出現了些許裂痕,但魔氣翻湧間又迅速修復。
初次交鋒,看似平分秋色!
“有點本事!難怪能毀我分身!”蝕骨魔尊聲音更加怨毒,“但此地乃萬骸山,魔井之側,本尊有無窮魔氣加持!看你還能引動幾次星辰!”
話音未落,萬骸血魔真身猛地張開那由無數骸骨拼接而成的巨口,對著下方山體一吸!轟!整座萬骸山劇烈震動,地脈深處,一股古老、汙穢、充滿毀滅氣息的暗紫色魔氣洪流沖天而起,被魔尊真身吸入體內!其身軀肉眼可見地再度膨脹,魔威更盛,體表甚至浮現出無數扭曲的魔紋!
“上古魔井之力!”下方,騶吾驚聲道,“聖尊小心!他正在強行抽取魔井本源!”
“藉助外物,終是下乘!”歐衛神色不變,深吸一口氣,體內聖輝如同江河奔湧,額間聖印光芒大放,隱約間,似有一方微縮的、無數星辰生滅的宇宙虛影在其身後浮現!一股更加浩大、神聖、彷彿能滌盪寰宇的氣息,自他身上升騰而起!
聖印之力,開始真正甦醒!
宿命對決,巔峰之戰,此刻才真正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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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