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海戰術,殘酷而有效。
蝕骨魔尊的命令,讓本就兇殘的魔族大軍徹底陷入了瘋狂。他們不再講究陣型,不再畏懼傷亡,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永無止境地拍打在星辰光幕之上。骸骨巨獸用身軀撞擊,魔兵用刀斧劈砍,暗影蝠魔用血肉之軀自爆,蝕心魔衛則持續不斷地釋放著令人煩惡的精神低語。
星靈祖地的守軍,承受著開戰以來最大的壓力。星辰光幕上的裂紋,在如此持續不斷、毫無間隙的衝擊下,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修復的速度遠遠跟不上破壞的速度。各段城牆上的修士面色蒼白,汗水浸透衣袍,體內靈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維持著陣法最後的運轉。
“頂住!都給老子頂住!”磐石雙目赤紅,聲嘶力竭地吼叫著,將自身近乎枯竭的星辰之力壓榨般地注入陣眼,手臂上的肌肉因過度負荷而微微顫抖。
赤陽真人、枯木真人、靈韻仙子等逍遙宗長輩,此刻也顧不上身份,親自守在關鍵陣眼處,將精純的仙元毫無保留地輸入。赤陽真人周身烈焰升騰,如同燃燒的火炬;枯木真人則散發出勃勃生機,以木系靈力滋養近乎乾涸的陣紋;靈韻仙子劍指揮灑,道道凌厲劍氣融入光幕,增強其鋒芒。
後方,花解語的百花救治點已然人滿為患。輕傷的修士被簡單處理後又匆匆趕回城牆,重傷者則在百花靈光與丹藥的維繫下掙扎求生。花解語額間滲出細密汗珠,臉色微微發白,但她手中的法訣從未停歇,一株株靈植虛影在她周身綻放,散發出撫慰傷痛、淨化魔氣的清輝。
城牆上,熊雲蘿剛剛被同伴從“搖光門”拖回來,身上掛了彩,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被百花谷弟子緊急處理。她疼得齜牙咧嘴,卻不肯老實躺著,眼睛死死盯著城外那彷彿無窮無盡的魔潮,嘴裡還不服輸地嘟囔:“嘶…輕點!等姑奶奶包紮好,再出去殺他個七進七出!”
旁邊正在調息的雪靈兒聞言,清冷的眸子瞥了她一眼,淡淡道:“省點力氣。魔尊未退,惡戰還在後頭。” 她雖看似無損,但先前全力施展“冰封寰宇”阻撓魔陣,又持續以劍意輔助防禦,消耗亦是極大,冰魄神劍握在手中,劍身的寒意都黯淡了幾分。
高空之中,歐衛與蝕骨魔尊的戰鬥也已進入白熱化。兩人身影在漫天魔氣與聖輝中高速交錯,每一次碰撞都引得空間震顫,法則哀鳴。歐衛的聖輝對魔氣剋制明顯,但蝕骨魔尊憑藉其萬載修為與魔宮提供的源源不斷的魔域本源之力,硬是扛住了淨化之力,攻勢依舊狂猛暴烈。
“小子,看到了嗎?”蝕骨魔尊一爪撕開一道聖輝劍輪,獰笑道,“你的族人正在流血,你的大陣即將破碎!而你,甚麼也做不了!這就是與本尊為敵的下場!”
歐衛神色沉靜,眸中星河流轉,並未因魔尊的話語而動搖。他一邊揮灑聖輝抵擋攻擊,一邊分出一縷心神關注著下方戰局。星辰光幕的狀況確實岌岌可危,但他並非沒有後手,只是時機未到。
“魔尊陛下!”就在這時,一個尖銳嘶啞的聲音,如同鐵片摩擦般,突兀地在戰場上空響起。這聲音並非來自魔軍陣營,而是從更高遠的、彷彿與現世隔著一層薄膜的虛空深處傳來。
蝕骨魔尊猩紅的魔瞳猛地一亮,攻勢稍緩,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終於來了!”
歐衛心頭一凜,凝神望向聲音來處。
只見戰場正上方的虛空,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一道極其細微、若不仔細感知幾乎無法察覺的黑色裂縫悄然出現。裂縫中,滲出絲絲縷縷比魔域本源更加深沉、更加古老、帶著一種漠視萬物生靈的純粹惡意的氣息。
緊接著,三道人影,彷彿沒有重量般,從裂縫中緩緩“飄”了出來。
他們皆籠罩在寬大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袍之中,看不清面容,只有兜帽下的陰影中,隱約閃爍著兩點冰冷的、非人的幽光。他們周身沒有任何強大的能量波動,卻給人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彷彿他們本身,就是某種規則的扭曲體現。
魔神使者!而且是三位!
為首的黑袍使者,微微抬頭,幽光似乎“掃”了一眼下方慘烈的戰場,以及那佈滿裂紋的星辰光幕,發出一聲毫無情緒的、如同嘆息般的聲音:“‘淨化之源’…果然在此。蝕骨,你做得不錯。”
蝕骨魔尊面對這三位使者,竟也收斂了幾分狂傲,沉聲道:“使者既至,還請按約定,助本尊破此龜殼!”
“可。”為首使者淡漠應道。他緩緩抬起一隻藏在黑袍下的手臂——那手臂乾枯如柴,面板呈灰敗之色,佈滿了詭異的暗紫色紋路。只見他掌心向上一翻,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卻流淌著暗紅色血光、形狀不規則的錐形物體,憑空浮現。
那錐形物體出現的瞬間,整個戰場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一股難以言喻的、直抵靈魂深處的陰寒、怨毒、腐朽氣息瀰漫開來。連那些瘋狂衝擊的魔族,都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動作遲緩了半分。
“那是…‘萬魔蝕心錐’?!”星輝神殿之巔,一直懶洋洋觀戰的青玄前輩猛地坐直了身體,臉色首次變得凝重起來,“蝕骨這老小子,竟然真的從魔神那裡求來了這等歹毒之物!”
“前輩,此物有何厲害?”玄誠祖師急忙問道。
“此乃採集萬界生靈臨死前最痛苦的怨念與恐懼,融合虛空穢氣,以魔神法則煉製的秘寶!”青玄語速飛快,“專破各種陣法結界與護體靈光,尤其針對蘊含正氣、生命、守護之意的力量,有極強的汙穢、腐蝕、崩解之效!周天星辰大陣…怕是真的扛不住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青玄的話,那名手持“萬魔蝕心錐”的魔神使者,口中開始吟誦起一種艱澀古怪、彷彿能勾起生靈心底最深恐懼的音節。漆黑錐體上的暗紅血光越來越盛,最終“嗡”地一聲輕響,化作一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血線,無視空間距離,悄無聲息地射向星辰光幕上裂紋最密集的一點!
那道血線毫不起眼,甚至沒有引起多少能量波動。但當它接觸到星辰光幕的剎那——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冰雪!被血線命中的那一點光幕,瞬間變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紅色,並以驚人的速度向四周侵蝕、蔓延!原本璀璨的星辰符文迅速黯淡、崩解,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法則層面“抹除”!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絕望、痛苦、怨毒氣息,順著陣法脈絡反向衝擊守軍的心神!
“噗——!”
負責那一片區域陣眼的數十名星靈族戰士和逍遙宗弟子如遭重擊,齊齊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灰敗下去,眼神中充滿了驚懼與痛苦,竟是直接心神受創,失去了戰力!
而星辰光幕,則以那一點為中心,發出令人牙酸的、彷彿琉璃破碎般的連綿脆響,裂紋如同瘋長的藤蔓般瞬間佈滿了一大片區域,然後——
“轟隆——!!!”
一聲巨響,祖地東北角,約莫佔整個光幕十分之一面積的區域,轟然破碎!漫天星光碎片飛濺,如同下了一場悽美的星雨。洶湧的魔氣與嗜血的魔族,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這個巨大的缺口瘋狂湧入!
外圍防線,告急!
“缺口!東北角出現缺口!”
“魔族衝進來了!”
“快!堵住缺口!”
驚呼聲、怒吼聲瞬間在東北段城牆響起!守軍一片混亂,誰都沒想到,堅固的星辰光幕,竟會以這種方式,被一擊破開!
“桀桀桀!殺進去!雞犬不留!”魔軍後方,響起了魔族將領興奮的嚎叫。更多的魔族,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朝著缺口處蜂擁而去!
“磐石!帶人堵住缺口!絕不能讓他們衝進祖地內部!”赤陽真人目眥欲裂,嘶聲下令。
“俺知道!”磐石怒吼一聲,拖著重傷疲憊之軀,帶著身邊還能動的星耀衛,如同發狂的蠻牛般衝向缺口處,與最先湧入的魔族廝殺在一起。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瞬間便進入了最殘酷的白刃戰!
“雲蘿!靈兒!隨我支援東北角!”花解語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透過道侶之契的心靈聯絡,直接在熊雲蘿和雪靈兒腦中響起。她已顧不得後方救治,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衝向那最危急的戰場,沿途灑下大片大片的“淨世白蓮”花瓣,試圖淨化瀰漫的魔氣與怨毒。
熊雲蘿一把扯掉胳膊上還沒包紮好的繃帶,抓起赤金長矛就跳了起來:“來了!” 雪靈兒一言不發,冰魄神劍發出一聲清越長鳴,人已化作一道冰藍劍光掠出。
高空之上,歐衛看到大陣被破,祖地危在旦夕,眼中寒光暴漲!他不再與蝕骨魔尊纏鬥,身形一閃,便要脫離戰團,前往救援。
“想走?晚了!”蝕骨魔尊豈會放過這個機會,狂笑一聲,魔爪攜帶著滔天魔焰,封死了歐衛所有去路,同時命令道,“三位使者,還請繼續出手,徹底毀了這大陣,擒殺歐衛!”
另外兩名一直未動的魔神使者,此時也緩緩抬起了手臂。他們手中,分別浮現出一面烙印著痛苦人臉、不斷哀嚎的黑色小幡,以及一支彷彿由陰影凝聚而成的、不斷滴落漆黑液體的短矛。同樣詭異邪惡的氣息開始升騰。
“哼!三個藏頭露尾的鼠輩,也敢在此放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帶著濃濃不屑與慵懶的冷哼,如同驚雷般炸響!只見一道黑光,後發先至,瞬間出現在那兩名正要出手的魔神使者與歐衛之間的空域!
黑光斂去,顯露出青玄前輩抱著胳膊、一臉不爽的身影。他斜睨著那兩名魔神使者,撇了撇嘴:“拿點破銅爛鐵就敢出來顯擺?真當本尊是擺設?”
話音未落,他也懶得廢話,直接張嘴,對著那手持黑幡和陰影短矛的兩名使者,還有他們身後那洶湧的魔軍主力方向——
“呼——!”
又是一口氣吹出。
但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淡金色的、蘊含淨化之力的龍息之風。而是一道凝練無比、漆黑如墨、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龍炎!
這黑色龍炎一出,連空間都彷彿被凍結、被湮滅!它所過之處,光線扭曲消失,聲音被吞噬,連瀰漫的魔氣都如同遇到了君王般瑟瑟發抖、自動退避!
那兩名魔神使者幽光般的眼中,首次露出了擬人化的驚駭!他們手中的黑幡和陰影短矛瘋狂震顫,自動爆發出最強的防禦,一層層怨魂屏障與陰影壁壘瞬間構築在身前。
然而,在青玄這道明顯動了真怒的黑色龍炎面前,這一切防禦都如同紙糊!
“嗤啦——!”
怨魂屏障瞬間汽化,陰影壁壘直接洞穿!黑色龍炎餘勢不減,瞬間將兩名魔神使者徹底淹沒!
沒有慘叫,沒有爆炸。兩名魔神使者連同他們手中的秘寶,就如同被投入了虛無的深淵,悄無聲息地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塵埃都未曾留下。
黑色龍炎繼續向前,落入下方魔軍最密集的區域。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片絕對的、令人絕望的黑暗與死寂蔓延開來。那片區域內的數萬魔族,無論是骸骨巨獸還是魔兵蝠魔,都在瞬間靜止,然後如同風化萬年的沙雕,悄無聲息地崩散成最細微的黑色塵埃,隨風飄散。
一擊之威,恐怖如斯!
整個戰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無論是魔族還是守軍,都被這突如其來、遠超理解範疇的毀滅力量所震懾。
就連蝕骨魔尊和那名手持“萬魔蝕心錐”的使者,動作都僵了一僵。
青玄前輩吹完這口氣,拍了拍手,彷彿只是彈掉了身上的灰塵。他轉頭看向歐衛,懶洋洋地道:“小子,剩下的這個使者和蝕骨老魔,交給你了。本尊去下面幫小丫頭們收拾殘局。哦,對了,” 他指了指那名倖存使者手中的“萬魔蝕心錐”,“那玩意兒挺邪門,你小心點。”
說完,也不等歐衛回應,身形一晃,便已出現在東北角那巨大的缺口上空。他低頭看了看下方慘烈的廝殺,皺了皺眉:“嘖,真夠亂的。”
隨即,他抬起腳,對著缺口外那依舊試圖湧入的、密密麻麻的魔族大軍,看似隨意地——踩了一腳。
“轟——!!!”
一隻覆蓋了小半個戰場的、凝實無比的巨大龍爪虛影憑空出現,帶著鎮壓諸天萬界的無上龍威,狠狠踩了下去!
地動山搖!煙塵沖天!
當煙塵散去,只見缺口之外,出現了一個深達數十丈、覆蓋數里範圍的巨大爪印深坑!坑內,所有魔族,盡成齏粉!原本洶湧的魔潮,竟被這一腳,硬生生踩出了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帶!
缺口處的壓力,瞬間大減。
“青玄前輩威武!!!” 劫後餘生的守軍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士氣大振!
高空之上,歐衛看著下方青玄前輩橫掃千軍的威勢,心中一定。他重新將目光鎖定在臉色難看的蝕骨魔尊和那名倖存魔神使者身上,周身聖輝再度熊熊燃燒,比之前更加熾盛、更加純粹。
“現在,該我們了。” 歐衛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陣雖被破,危局未解,但真正的反擊,此刻才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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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