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小聲哼了一下,但沒反駁。
她其實還挺喜歡這種安慰。
不端著。
也不把她當成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秦雨諾從城外回來時,身上沾了不少血祭灰。
她看見青丘坐在那兒吃靈果,第一句話就是:
“你倒會享受。”
青丘舉起靈果。
“戰神大人要嗎?”
秦雨諾冷冷看她。
青丘立刻把靈果收回來。
“我就客氣一下。”
秦雨諾懶得跟她鬥嘴,走到陸塵面前。
“外圈清完了。”
陸塵點頭。
“辛苦。”
秦雨諾沒接這句。
她看向城北方向。
“還有尾跡。”
陸塵也看了過去。
秦雨諾道:“我知道你不追。”
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些。
“我只是提醒你,黑衣聖師留這個尾跡,就是想讓你難受。”
陸塵笑了下。
“那他成功了一半。”
秦雨諾問:“另一半呢?”
陸塵道:“我更想先把人救完。”
秦雨諾看了他一會兒。
“行。”
她轉身看向還在撤離的隊伍。
“我去壓後。”
青丘咬著靈果,含糊道:
“戰神大人小心。”
秦雨諾腳步一停。
“你嗓子都這樣了,還多話。”
青丘立刻把嘴閉上。
秦雨諾走了幾步,又丟下一句。
“今天還行。”
青丘抬頭。
“甚麼?”
秦雨諾沒回頭。
“你。”
青丘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墨翎。
“她誇我了吧?”
墨翎道:“嗯。”
青丘立刻又咬了一口靈果。
“這顆更甜了。”
陸塵看著她這樣,心裡那點煩意散了些。
這就是他不想放棄這些人的原因。
戰場很髒。
敵人更髒。
可人只要還能因為一句誇、一顆靈果高興,就還有救。
……
道源星接收區。
陸玄已經忙到腳不沾地。
一批又一批狐族殘部被送來。
有些人還帶著對假青丘的混亂記憶。
有人剛過星門,就下意識問:
“青丘姑娘在哪?”
也有人小聲問:
“源主會不會把我們再分開?”
陸玄沒有用一句“不會”糊弄過去。
他直接讓人把安置規則貼了出來。
【重傷優先治療。】
【孩子與親屬登記繫結。】
【祖靈骨牌由狐族臨時理事組保管。】
【所有救援記錄公開。】
【任何人不得以聖女、源主名義私自帶走狐族。】
一個狐族老人看完,遲疑著問:
“理事組是誰?”
陸玄道:“你們自己選。”
老人愣住。
“我們選?”
陸玄點頭。
“道源星派監督,不派族長。”
這話一出,周圍狐族安靜了不少。
他們逃亡太久。
見過太多“替你們安排”。
現在忽然有人說,你們自己選。
很多人反而不知道怎麼接。
雷紫悅站在入口處,守神雷域一次次掃過。
她臉上沒甚麼多餘表情。
但每掃出一個殘印,她都會讓醫修單獨帶走,不讓旁人圍觀。
一個半妖孩子被掃出殘印後,嚇得眼淚直掉。
“我是不是要被關起來?”
雷紫悅蹲下。
“隔離治療。”
孩子不信。
“以前他們也說治療。”
雷紫悅想了想,把自己的短時令牌遞給他看。
“我也要驗。”
孩子盯著令牌看了半天。
“你也會被關?”
雷紫悅道:“我有問題,也會。”
孩子想了一會兒,終於點頭。
“那行。”
旁邊醫修差點笑出來,又趕緊忍住。
雷紫悅起身,繼續篩查。
陸玄看著這一幕,對旁邊官員說道:
“短時認證也發給狐族臨時理事組。”
官員一愣。
“會不會太麻煩?”
陸玄看了他一眼。
“剛救出來的人,最怕不明不白。”
官員馬上低頭。
“屬下明白。”
這裡不是爐子。
也不能像爐子一樣,用一句“為了你好”,就替他們決定一切。
……
青狐古城。
撤離到八成時,地面震動又變大了。
林婉清從祖靈陵上來,臉色不太好。
“地脈撐不了太久。”
陸塵問:“多久?”
“半個時辰。”
星瞳補充道:“按當前速度,全部撤離需要四十七分鐘。”
青丘聽不懂分鐘,但聽懂了差一點。
“差多少?”
陸塵道:“差一刻左右。”
秦雨諾立刻問:“能不能加開星門?”
星瞳道:“地脈不穩,加開會撕裂通道。”
魯垚的聲音忽然遠端插進來。
“可以開臨時滑軌星門。”
林風緊跟著罵:“你又想拿試驗品上戰場?”
魯垚急了。
“不是試驗品,我改了三版!”
林風冷冷道:“前兩版炸了。”
魯垚更急。
“第三版沒炸!”
陸塵打斷他們。
“說重點。”
魯垚咳了一聲。
“滑軌星門不能傳活人長距離,但可以傳物資和輕傷員隨身行李。”
“把他們身上的骨牌、藥箱、雜物先送走,人就能走得更快。”
林風雖然不爽,但還是補了一句。
“理論可行。風險主要在物品損壞。”
陸塵看向青丘。
“骨牌能走滑軌嗎?”
青丘皺眉。
“要問他們。”
陸塵點頭。
他沒有替狐族決定。
青丘站起來。
她嗓子還啞,但還能喊。
“祖靈骨牌可以先走物資星門,但有損壞風險!”
“不同意的自己抱著,隊伍會慢。”
“自己選!”
老狐族們很快吵了起來。
有的說祖靈不能離手。
有的說人活著,才能繼續供祖靈。
吵了幾息,一個抱著骨牌的老嫗先開了口。
“我先送。”
她把骨牌放進物資箱。
“剛才人道碑都能借地方,這破滑軌也借一次。”
青丘看向她。
“您確定?”
老嫗道:“確定。”
“要是摔壞了,我找那個姓魯的賠。”
遠端魯垚立刻喊:
“我賠!我親手修!”
林風補刀:“你別修,賠新的。”
魯垚:“……”
這刀補得,真是一點情面都不講。
老嫗這一帶頭,更多狐族把骨牌、雜物、藥箱放進物資滑軌。
撤離速度頓時快了一截。
魯垚的滑軌星門在道源星接收區吐出第一批物資時,箱子滾了一地。
一塊骨牌差點滑出去,被陳小禾眼疾手快接住。
她低頭一看。
骨牌上刻著兩個字。
飯糰。
陳小禾愣了一下。
“這名字挺餓。”
旁邊狐族老嫗剛過門,急忙跑來。
“沒摔吧?”
陳小禾把骨牌遞過去。
“沒摔。”
她又忍不住補了一句。
“您這個祖宗,名字怪親切的。”
老嫗抱回骨牌,哼了一聲。
“幼名,誰家還沒個丟臉名。”
陳小禾想起自己小時候叫“小燈芯”,當場閉嘴。
行。
這話沒法接。
……
青狐古城撤離進入最後階段。
城內剩下的,多是行動不便的重傷和負責壓後的巡邏隊。
陸塵還在祭臺中心壓著地脈。
青丘、墨翎、秦雨諾分別帶隊掃尾。
小灰在藥棚聞殘線。
聞到最後,它累得趴在桌上,一動都不想動。
墨翎回來,把它抱進懷裡。
“夠了。”
小灰迷迷糊糊問:
“還有沒名字的嗎?”
墨翎看向星瞳。
星瞳道:“登記表顯示,未命名人員清零。”
小灰這才閉上眼。
“那我睡一下。”
墨翎抱緊它。
“睡。”
青丘走過來,低聲道:
“小灰今天真厲害。”
墨翎道:“醒了再誇。”
青丘點頭。
她看向陸塵。
“主人,還剩最後一批。”
陸塵問:“你走嗎?”
青丘搖頭。
“我壓後。”
陸塵剛要說話,秦雨諾已經走了過來。
“我也壓後。”
林婉清遠端接入,語氣很冷靜。
“別搶。”
“壓後人員最多五十,超過會影響星門關閉。”
青丘看向秦雨諾。
秦雨諾也看著她。
青丘先開口。
“戰神大人,你外圈更有用。”
秦雨諾冷笑。
“你現在教我打仗?”
青丘很認真。
“不是。”
“我是狐族,我留下,最後一批會安心。”
秦雨諾停住。
這話她沒法反駁。
她看向陸塵。
陸塵道:“青丘留。”
“秦雨諾,外圈壓陣。”
秦雨諾嘖了一聲。
“行。”
她轉身走前,對青丘丟下一句:
“別死。”
青丘笑了笑。
“我還要吃兩顆靈果。”
秦雨諾道:“記著就行。”
最後一批狐族進入星門前,斷尾狐妖站在原地沒動。
青丘問:“你怎麼不走?”
斷尾狐妖道:“我壓後。”
青丘指了指自己。
“我在。”
斷尾狐妖看著她,搖頭。
“你是青丘姑娘,不是搬擔架的。”
青丘想了想,忽然問:
“你叫甚麼?”
斷尾狐妖愣住。
“白斷。”
青丘看了一眼他的斷尾。
“真名?”
“後來改的。”
“以前呢?”
斷尾狐妖沉默了一下。
“白小滿。”
青丘沒忍住笑了一聲。
白斷臉黑了。
“笑甚麼?”
青丘擺手。
“沒,挺好。”
白斷咬牙。
“你還是叫我白斷。”
青丘點頭。
“行,小滿。”
白斷:“……”
他決定先不跟救命恩人計較。
最後一名重傷被抬進星門。
星瞳開始報數。
“城內生命反應剩餘:陸塵、青丘、墨翎、小灰、林婉清投影子體、白斷及壓後巡邏隊四十九人。”
陸塵收回一部分混沌根鬚。
地脈立刻開始劇烈下沉。
整座青狐古城,像是終於撐到了極限。
陸塵抬眼看向星門。
聲音很沉。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