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側廢街。
青丘按照星瞳的標點,將第一枚陰陽釘狠狠釘下。
“咔嚓!”
地面暴虐的裂紋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硬生生停了一瞬。
墨翎站在她身後,一道聖光精準切斷了從巷子陰影裡鑽出的灰紅細線,快、準、狠。
“下一個點!”青丘喊。
“左三步。”
青丘拔腿就跑,剛要下釘,腳下一空。
下一秒,她的後領子一緊,整隻狐被墨翎單手提溜了回來。
“是左三小步,不是左三大步。”墨翎的聲音沒甚麼起伏。
青丘掛在半空,四肢撲騰了一下,尷尬得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我……我腿長不行嗎?”
墨翎把她放回實地上:“下次短點。”
青丘落地後,小聲嘀咕:“你這人說話真傷狐狸,我真的會謝!”
墨翎語氣平淡:“你活著聽就行。”
青丘又被噎住了。她發現墨翎現在越來越會堵人了,而且一堵一個準,都不帶拐彎的。
第二枚釘落下,廢街一整排空屋轟然下沉,將地脈的壓力完美承接。
星瞳提示:“承壓成功。”
青丘鬆了口氣:“還剩三十四枚。”
“別數,幹活。”
“你比主人還會催。”
“他讓我看著你。”墨翎回道。
青丘一邊飛奔一邊嘀咕:“怎麼一個個都看著我……”
墨翎跟在她身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回了一句:
“因為你重要。”
青丘飛奔的腳步,微微一頓。
她沒回頭,只是悶悶地“哦”了一聲。
過了幾息,她又補了一句。
“那你也重要。”
墨翎沒有接話,但她揮出的聖光,似乎比剛才更穩了些。
……
藥棚那邊,小灰正趴在一張臨時拼湊的桌子上,挨個聞著被送來的狐族心口的殘線。
“這個輕,綠碼,可以走。”
“這個重,黃碼,留下觀察。”
“這個,紅碼!絕對不能進星門,先躺平!”
狐族醫師聽得無比認真,拿著小本本瘋狂記錄,彷彿在聽聖旨。
一個被判定“綠碼”的孩子看著小灰脖子上的令牌,好奇地問:“你也要被檢查嗎?”
小灰認真地點頭:“我有牌。”
孩子滿眼羨慕:“那我以後,也會有嗎?”
醫師愣了一下,隨即笑罵道:“先給老子活下來!活下來,人人都有登記牌!”
孩子立刻乖乖躺好。
“那我活。”
陸塵聽見這句童稚的回答,鎮壓著地脈的手,更穩了半分。
孩子都說要活了。
那他就絕不能讓這破城,塌在現在!
就在這時,林婉清突然開口:“東側承壓成功,但西側還缺一組人手!”
“誰離得最近?”陸塵問。
星瞳:“無人。”
“我去!”青丘在通訊裡大喊。
“你離太遠,駁回。”陸塵直接拒絕。
“我去。”秦雨諾的聲音冷靜地插入通訊。
陸塵皺眉:“你在外圈。”
秦雨諾的語速極快:“外圈第三波已經清完。我帶三十人進西側廢街,不進城心。”
陸塵還沒開口,她已經補了一句。
“撤退星門有副將守著,別囉嗦。”
陸-塵:“準。”
秦雨諾提槍就往西側衝。
副將都快急哭了:“戰神大人,您不是說不進嗎?!”
秦雨諾頭也不回,聲音遠遠傳來。
“現在,是流程讓我進。”
副將:“……”
好像……非常有道理的樣子。
西側廢街的裂紋比東側更兇猛。秦雨諾帶著三十精銳衝到時,地面已經塌陷了半條街。
林婉清直接將釘點陣圖傳了過去。
秦雨諾拿到陰陽釘,掂了掂,只說了兩個字。
“麻煩。”
陸塵提醒:“別用槍砸。”
秦雨諾冷笑:“我看起來有那麼蠢?”
通訊頻道里,青丘小聲嗶嗶:“以前有過。”
“狐狸,你等著。”
青丘秒斷通訊。
陸塵差點笑出聲,但下一息,他腳下的城心主脈猛然向上劇烈一衝!
祭臺中央,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口子。
舊爐底部,那道黑衣聖師殘留的投影再次亮起,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陸塵。”
“你救得了城,救不了地。”
地脈深處,更多、更密集的灰紅絲線被同時點亮。
星瞳的警告聲冰冷響起。
“警告,陪葬陣二段啟動。”
“目標判定變更,不再是摧毀城市。”
“是……碎地脈!”
陸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地脈一碎,青狐古城方圓百里都會化為死地,星門也會變得極度不穩定,撤離速度將下降九成以上!
黑衣聖師這一環套一環,真是噁心到了極點。
“必須立刻找到二段陣眼!”林婉清道。
陸塵問:“在哪?”
星瞳的運算停頓了半息。
“陣眼,不在城內。”
陸塵猛地抬頭,視線彷彿穿透了崩塌的城牆,直直落向城外荒脊!
同一時間,秦雨諾也收到了掃描結果。
她停在西側廢街的盡頭,看向遠處。
一座被打斷的血塔殘基之下,一抹不祥的灰紅光芒,正從地底瘋狂湧出。
秦雨諾握緊了手中的戰槍,聲音沉靜。
“我看見了。”
陸塵道:“別一個人去。”
秦雨諾的身影已經開始向外移動,只留下一句狂得沒邊的話。
“那你叫人跟上。”
秦雨諾衝向血塔殘基的時候,副將腦子裡只有一句話。
完了,戰神大人又上頭了。
但這次他沒喊停。
因為他也看見了那道灰紅陣光。
青狐古城西側地脈正在被它往外撕。如果不拆,城裡撤得再快也沒用。
星門會晃,地面會塌,重傷和孩子根本跑不過地裂。
副將一咬牙,帶著三十人跟上。
“盾修在前,陣修在中,別讓戰神大人一個人拆!”
秦雨諾聽見這句,回頭看了他一眼。
“有進步。”
副將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是誇獎?應該是。
他沒空高興。血塔殘基周圍,地下爬出一批血祭傀儡。
數量不多,只有兩百。但每一具身上都刻著地脈自爆紋。
它們不是來殺人,是來抱大腿的。誰敢靠近陣眼,它們就抱著誰一起炸。
秦雨諾停住腳步。副將也停。
他低聲問:“戰神大人,強衝嗎?”
秦雨諾看了他一眼。
副將馬上改口:“屬下失言。”
“強衝也不是不行。”
副將:“……”
“但陸塵會念叨。”
秦雨諾說完,抬手接入星瞳子體。
“給我陣眼外層結構。”
星瞳把掃描圖投到她面前。
血塔殘基下方,二段陣眼由三圈地脈扣鎖組成。外圈,血祭傀儡當保安。中圈,自爆紋鋪成地毯。內圈,灰紅地釘是核心。
秦雨諾看完,問:“能遠端封自爆紋嗎?”
星瞳道:“雷紫悅可壓制一息。”
雷紫悅聲音接進來:“紫悅可壓制兩息。”
“夠。”
副將聽得頭皮發緊。
“兩息拆三圈?”
秦雨諾看他:“你拆中圈。”
副將傻了:“我?”
“你剛才問強衝,說明你想幹活。”
副將想抽自己一巴掌。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但已經晚了。
秦雨諾把一把符釘丟給他:“中圈自爆紋,按星瞳標點釘。錯一枚,你自己飛。”
副將接住符釘,手心全是汗。
他以前跟著秦雨諾打仗,覺得最爽的是衝鋒。現在才明白,真正要命的是這種精細活兒。
秦雨諾看向三十人:“聽好了。”
“我開路。”
“雷紫悅壓自爆。”
“副將釘中圈。”
“陣修拆內圈。”
“誰手抖,回去搬靈石。”
一個年輕陣修忍不住問:“搬幾天?”
秦雨諾:“活著再說。”
眾人反而穩了。這話很秦雨諾。
雷紫悅的守神雷域從遠處接入。紫金雷紋貼著地面遊走,悄無聲息地卡在血祭傀儡腳下。
秦雨諾抬槍。
“壓。”
雷紋亮起!
血祭傀儡的自爆紋被死死釘住!
秦雨諾動了!
戰神槍沒有大開大合。她一槍挑飛第一具傀儡,槍尾掃開第二具,腳下踩住第三具胸口的血紋,愣是沒讓它貼近陣眼半分。
副將跟在後面,牙關咬得死緊。
星瞳標點一亮,他就下釘。
第一枚。第二枚。第三枚。
手不能抖!抖了,城裡人跟著倒黴!
他以前總覺得戰神大人衝太快,自己追不上。現在他終於明白,追不上不是腿的問題。
是腦子和膽子,都得跟著跑!
中圈符釘落成!
陣修撲上去拆內圈灰紅地釘。
兩息快到了。
雷紫悅的聲音傳來。
“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