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眼皮都沒抬:“那就讓他們罵。”
青丘又問:“萬一他們說,我不如那個假貨呢?”
陸塵:“簡單,記賬。”
青丘一愣。
“救完人,有一個算一個,秋後算賬。”陸塵這話說得雲淡風輕。
青丘眼裡的那點迷茫散了,終於笑出聲。
“中!這波我格局開啟了!”
墨翎低聲開口:“我潛入城內。”
林婉清看向她:“做甚麼?”
“穩定劑。”墨翎抬手,一小滴黑金聖光在指尖凝聚。
“我可以稀釋墮落聖光,混進城裡的井水。解不了印記,但能壓住他們情緒上頭。”
林婉清眼睛一亮。
“可以!情緒層被壓制,青丘喊話的效果會更穩。”
小灰也從墨翎懷裡探出頭。
“我找主鏈。”
墨翎低頭看著它。
“小灰。”
小灰這次沒躲,眼神很堅定。
“我不咬人。我找鏈。”
陸塵看向它,語氣嚴肅:“只找,不咬。”
小灰用力點頭。
“只找。”
星瞳子體立刻投出青狐古城的地下管網圖。
“汙水渠直通祭臺底層。墨翎和小灰可以從這裡進。”
秦雨諾的通訊也重新接了進來。
“我外圍待命,準備斷供。你們動手前,給我訊號。”
陸塵:“好。”
林婉清開始飛速拆分任務,言簡意賅。
“第一步,青丘公開喊話,目標不是拉攏,是削弱他們對‘聖女’的絕對依賴。”
“第二步,墨翎投放穩定劑。”
“第三步,小灰定位回爐主鏈。”
“第四步,秦雨諾斷外圍供能。”
“第五步,陸塵用混沌迷淵,隔離全城信任印記。”
青丘追問:“隔離,不是直接切斷?”
陸塵點頭。
“不切。先把所有線都拉進灰霧裡,等主鏈一斷,再慢慢拆。”
“還有一點。”林婉清道。
眾人看向她。
她指著印記樣本最深處的那點紅光。
“假青丘肯定有後手,一旦發現情緒層失控,它會強行引爆。”
“所以要讓它以為自己贏了。”陸塵接話。
青丘瞬間抬頭。
陸塵看著她:“你喊話的時候,得讓它覺得,你在自毀長城。”
青丘懂了。
她要示弱,要低頭,要承認自己無能為力。
要讓那個假貨以為,真青丘已經心態崩了,這樣它才會大意。
青丘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那就演。”
秦雨諾在遠端嗤笑一聲:“狐狸,你演技行不行啊?”
青丘這次沒跟她鬥嘴。
“行。”
她望向青狐古城,眼神複雜。
“以前總覺得,撒嬌賣乖就夠了。這回,玩個高難度的。”
陸塵把她的短時令牌拿過來,重新驗證了一遍。
三格全亮。
“記住,你不是去證明你比它真。”
“你是去把那些人,從它的屠刀下,拉回來。”
青丘接過令牌,緊緊握住。
“我記住了。”
她轉身,朝著城門方向走去,十尾收斂,淨化鈴也被握在掌心,不再招搖。
陸塵看著她的背影,莫名覺得這隻狐狸長大了點。
青丘走了幾步,忽然回頭。
“主人!”
“嗯?”
“等這事兒了了,我要吃三顆靈果,不,五顆!”青丘開始現場加價。
陸塵瞥了她一眼:“兩顆。”
青丘瞬間垮下臉:“我都準備去‘自毀聲望’了,你還跟我討價還價?”
陸塵看著她那副馬上就要撒潑打滾的樣兒,沒忍住,嘴角微不可查地動了動。
“行,三顆。”
青丘立刻滿意了。
“成交!”
她轉身,大步走向青狐古城。
城牆上,狐族巡邏兵已經發現了她,淒厲的警報聲劃破天際。
“那個青丘……她又來了!”
城內祭臺上,假青丘緩緩抬起了頭。
而城門外,真青丘停下腳步,面對著全城狐族驚疑不定的目光,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我,不是你們在等的那個‘聖女’。”
此話一出,滿城皆寂。
一萬多狐族,瞬間亂了陣腳,不是吵鬧,而是一種不知所措的茫然。
祭臺上那個“青丘聖女”,救人、給藥、分糧,給了他們活下去的體面。
城門外這個青丘,卻一上來就給自己捅刀子?
這操作太怪了,怪到讓人一時間都忘了該信誰。
城牆上,那個斷尾狐妖手按刀柄,聲音沙啞地吼道:
“你甚麼意思?”
青丘抬頭看他,沒有像往常一樣亮出十尾,也沒有搖響淨化鈴。
她知道,今天她越像個高高在上的聖女,城裡這些人就越會把命交出去。
假貨吃的,就是“聖女”這兩個字的分量。
她必須親手,把這層光環給扒了。
這感覺,比被秦雨諾追著罵一百句還難受。
她看著城牆上那張警惕的臉,一字一句道:“意思是,別再等任何人來替你們決定生死!”
城內立刻有人高喊:“可祭臺上的聖女救了我們!”
青丘點頭,承認得乾脆利落。
“對,她救了你們。”
這話一出,連祭臺上的假青丘都微微一頓。
陸塵藏在斷牆後,聽到這句,心裡那根弦鬆了半寸。
沒上頭,就對了。
對付假貨,最蠢的就是罵它假。
最高明的,是承認它做過的真事,然後再把真事後面那把淬毒的刀,挖出來給所有人看。
“星瞳,記錄情緒層波動。”陸塵低聲道。
“報告,狐心爐外層能量上升後,出現輕微回落。”
林婉清看向城門:“有效。”
墨翎帶著小灰已經潛入汙水渠,在通訊裡敲了兩下,代表安全。
青丘還在繼續說。
“她給你們藥,帶你們進城,讓孩子有名字,這些,都是真的。”
城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狐族顫聲問:“那你為甚麼還說她有問題?”
青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因為救命的恩情,不該變成拴在你們心口上的狗鏈子!”
話音落下,陸塵抬手。
玄黃道瞳微光一閃,混沌迷淵只開一線,將城內所有白金狐紋再次強行顯化。
一根根代表“信任”的鎖鏈,從每個狐族心口延伸出來,直指祭臺。
有孩子看到自己胸口發光的線,嚇得哇一聲哭著鑽進母親懷裡。
“娘,它還在……”
那婦人也嚇得想去扯,卻被旁邊的醫師死死按住。
“別碰!源主剛才說了,硬扯會傷魂!”
這句話像點燃了火藥桶,恐慌迅速蔓延。
人就是這樣,一旦發現自己身體裡真被種了東西,再多漂亮話聽起來都像催命符。
祭臺上,假青丘終於開口了,聲音楚楚可憐。
“姐姐,你是要他們恨我嗎?”
“姐姐”這兩個字,喊得青丘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沒接這茬,直接開懟:“你救他們的時候,為甚麼不告訴他們,心口會多一根要命的線?”
假青丘扶著身邊的小狐妖,一臉無辜。
“為了保護他們。”
“好!”青丘點頭,“第一問,你說是保護,為甚麼所有線都連著那個吃人的狐心爐?”
假青丘沒吭聲。
城裡的狐族,安靜了。
青丘乘勝追擊。
“第二問,你說主人會來接我們,撤離路線在哪?”
假青丘重複著標準答案:“孩子先走,重傷隨後,戰兵斷後。”
青丘猛地轉頭,指向那位狐族醫師。
“你聽見了,多好聽!你是醫師,你告訴大家,如果孩子心口這根線沒拆,他能先走嗎?”
那醫師臉色煞白,看著一個剛才心脈抽搐過的孩子,嘴唇哆嗦著。
“不……不能。”
青丘追問:“為甚麼?”
醫師咬牙道:“線會拉扯心脈!孩子身體弱,走得越遠,死得越快!”
“這就是第三問!”青丘抬手指著祭臺上的假貨,聲音響徹全城。
“她答得漂亮,可漂亮話不能救人,步驟才能!”
城裡議論聲四起。
斷尾狐妖從城牆上一躍而下,他看著兩個青丘,最後把目光定在城外那個身上。
“那你說,怎麼救?”
這個問題一出,假青丘身上的信任印記又亮了一截。
它巴不得青丘答不上來。
陸塵也看著青丘,沒有插手。
這一關,必須她自己闖。
青丘低頭看了看掌心的淨化鈴,沒有搖響,反而將其收回腰間。
“第一,不立刻撤離!”
有狐族急了:“不走等死嗎?”
“急著走,死得更快!”青丘一句話頂了回去。
“第二,所有人按傷勢、印記深淺重新登記!不是孩子先走,不是戰兵斷後,是誰的線最容易松,誰先進隔離區!”
那狐族醫師眼神一亮。
這是章程,不是口號。
“第三,藥棚水井加穩定劑,壓制情緒!你們記一句就行,別激動,別下跪,別喊甚麼聖女牛逼!誰讓你們喊,你們就離誰遠點!”
城裡有人尷尬地低下了頭,剛才他們確實想喊。
“第四,狐心爐主鏈沒斷前,任何人不準單獨跟我走,也不準單獨跟她走!”
她指了指假青丘。
“包括孩子!”
這下,連斷尾狐妖都閉嘴了。
假青丘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你不讓他們信我,也不讓他們信你。那他們信誰?”
青丘回答得又快又響。
“信登記表!”
全城死寂。
陸塵在後面差點笑出聲。
這話太他媽青丘了。
不講道理,但管用。
青丘對著城內所有狐族,繼續喊:
“信醫師驗傷!信三人小組互相監督!信令牌過期了就得重驗!”
“信誰想讓你們跳過流程,誰就他媽的有問題!”
她停了一下,補了一句。
“我也一樣!”
祭臺下,一個年輕狐女小聲問:“那你……還是我們的聖女嗎?”
這句問話,讓青丘卡住了。
她以前,真的好喜歡這個稱呼。
可現在,她怕了。
這玩意兒能救人,更能殺人。
她想了很久,再抬頭時,眼神清澈又堅定。
“等你們都活下來,再來決定,要不要喊。”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狂熱,也澆醒了理智。
狐心爐外層的白金光芒,開始明顯鬆動。
林婉清在通訊裡道:“情緒層下降百分之十九!”
秦雨諾的聲音緊隨其後:“我這邊準備斷供!”
假青丘看著城外那個親手打碎自己神像的“姐姐”,臉上的溫和終於徹底消失。
它猛地抬手,按住心口。
“轟!”
狐心爐開始轟鳴,城內所有狐族心口的線瞬間收緊,劇痛讓大片人彎下了腰。
假青丘的聲音帶上了怨毒:“姐姐,你讓他們不信我,他們就會疼!”
青丘臉色一白,但一步未退。
陸塵抬手,混沌迷淵瞬間壓住全城線網。
“墨翎!”
汙水渠深處,墨翎將最後一滴穩定劑注入井脈,聲音冷靜。
“穩定劑,投放完畢。”
小灰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炸開,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
“主鏈……主鏈它活了!”
陸塵看向祭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