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祭壇最後一絲能量耗盡,那塊充當陣眼的寶石“咔”的一聲,化作了毫無光澤的廢石。
一次性的傳送陣。
陸塵收回手,臉色冷得能刮下三層霜。
這群低劣的哥布林,不過是神界那幫雜碎投放到這個世界的“癌細胞”,是他們用來汙染和掠奪的工具。
真正的債主,在天上。
他轉身,看向那條通往地面的深淵出口,身形如電,撞開所有阻攔的碎石,筆直向上。
不論是這群綠皮雜碎,還是背後操盤的所謂“天使”,只要擋在他回去的路上,那就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轟——!”
他如一顆脫膛的炮彈,撞碎地表的岩層,從深淵中悍然衝出!
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冷風撲面而來,讓他胸中那股因突破而翻湧的氣血,稍稍平復。
他落在破碎林海的邊緣,目光所及,極遠處的天幕盡頭,一道聖潔的光柱貫穿天地,彷彿在為他指引著方向,直抵那座漂浮在雲層之上的巨島。
淨光裁決所。
他的下一個獵場。
就在他準備動身的剎那,一片輕柔的、潔白無瑕的羽毛,不知從何而來,悄無聲息地,悠悠飄落。
它打著旋,正好落在了陸塵的肩頭。
羽毛上散發著純淨的光明氣息,與他身上那股剛從萬千屍骸中帶出的汙穢、血腥之氣,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
下一秒,羽毛在陸塵的注視下,無聲地化作漫天光點,消散於風中。
陸塵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空。
挑釁?
很好。
陸塵在哥布林營地外的溪流邊停下,他沒有泡進去,只是站在淺水裡,任由冰冷的溪水沖刷著腿上的血汙與碎肉。
更多的腥臭味,是從他身體內部散發出來的。在地下巢穴那場單方面的屠戮中,噬道吞噬了太多低劣的雜質,需要時間才能徹底排乾淨。
他看著水中自己那張年輕但此刻卻殺氣騰重、戾氣纏身的臉。
破碎大陸。
天使統治天空,龍族盤踞山地,而本該是這片大地主人的洪荒血脈,卻被異化成不同的亞種,在最底層的叢林和沼澤裡苟延殘喘。
天使,更是在有計劃地對這些人類部落進行清洗。
手段,正是養蠱。
用哥布林這種低劣又瘋狂的炮灰,去消耗目標的有生力量,等目標被磨得奄奄一息,再出手收割。
成本極低,效率極高,自己還不沾血。
何其噁心。
可他們為甚麼要這麼做?這些灰皮人、藍耳人,修為低微,連個像樣的強者都找不出來,對高高在上的天使族構不成任何威脅。
除非……螞蟻有變成巨龍的潛力。
洪荒血脈!
陸塵一拳砸在水面,炸開漫天水花。
這些人類亞種體內,流淌著與他同源的血。天使在做的,就是斬草除根!
他不能坐視這些人族亞種被滅族。
這無關聖母心。
他是人道之主,這些人身上的血脈之力,與他存在著最根本的共鳴。他們活著,他的人道之力就能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紮下根來,不斷恢復。他們死絕了,他便是無根的浮萍!
利益與道義,在這一刻完美重合。
“得先回一趟風靈部落。”
他從溪水中躍上岸,八九玄功運轉,身上的水汽瞬間被蒸騰得一乾二淨。
……
不到兩個時辰,風靈部落那簡陋的木柵欄,已然出現在視野中。
但比柵欄更顯眼的,是外面空地上那黑壓壓蹲著的人群。
是他從哥布林營地裡放走的那批奴隸。
灰皮人、藍耳人、石甲人……上百號形態各異的“人”蜷縮在那裡,蓬頭垢面,卻都活著。
風嘯正站在柵欄門口,滿臉愁容,指揮著族人分發著少得可憐的食物。
部落三百多張嘴自己都快養不活了,現在突然又多出上百張,這日子可怎麼過?
他正發愁,一股濃烈到讓他窒息的血腥味猛地從身後傳來。
風嘯打了個激靈,豁然轉身。
陸塵就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不知何時出現的。
他身上那股尚未散盡的血腥氣和殺伐之意,濃烈得像是一堵無形的牆,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黏稠。光是站在那裡,就讓風嘯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發抖。
“恩……恩公!”
風嘯喉結滾動,竟被這股氣勢壓得差點跪下去。
陸塵沒理會他的稱呼,只是掃了一眼外面那些眼神驚恐又帶著一絲期盼的奴隸。
“地底的哥布林巢穴,清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萬只,一隻不剩。”
風嘯整個人,如同被天雷劈中,僵在原地。
周圍幾個聽到這話的部落族人,手裡的陶碗“啪”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上……上萬只?
一個人?
“通往祖地的路,也通了。”陸塵跳過了他們的震驚,徑直問道,“大祭司怎麼樣了?”
風嘯的嘴唇劇烈地抖動起來,臉上的狂喜被瞬間沖刷乾淨,轉為一片灰暗。
“祭司爺爺……從昨晚開始,就沒再醒過來。阿瑤和阿珞一直在照顧他,可他的呼吸……越來越弱了。”
陸塵眉頭擰成了疙瘩。
“帶我去。”
石屋裡,昏暗潮溼。
兩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正跪在石床邊,通紅著眼睛,用沾了草藥汁的布條徒勞地擦拭著老者的額頭。
老者面如死灰,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了。
陸塵走到床邊,伸手搭上老者的手腕。
一縷剛剛蛻變的混沌道力探入其中。
三息之後,他鬆開了手。
“毒入骨髓,五臟六腑爛了三成,油盡燈枯。”
兩個女孩的臉“唰”一下就白了,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不過。”陸塵平靜地開口,“死不了。”
他翻開手掌。
一朵虛幻的青蓮在他掌心悄然綻放,花瓣上凝結著晶瑩的露珠,帶著一股滌盪萬物的勃勃生機。
那股純淨的生命氣息,讓旁邊兩個哭泣的女孩都忘了悲傷,呆呆地看著那朵蓮花,感覺渾身的疲憊都被一掃而空。
陸塵將這朵道力凝成的蓮花,輕輕按在了老者的胸口。
青光沒入。
老者枯槁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投入了烈火的乾柴!
他猛地張開嘴,一團漆黑如墨的血霧,混合著腥臭的碎肉,從他口鼻中狂噴而出!
那團黑霧剛一離體,就發出“滋滋”的聲響,將地面腐蝕出一個冒著黑煙的小坑,可見其毒性之烈。
一口,兩口,三口……
足足十幾口黑血噴出,顏色從漆黑,到暗紅,最終化為正常的鮮紅。
老者那張死灰色的臉,也終於恢復了一絲屬於活人的蒼白。
呼吸,變得沉穩悠長。
“祭司爺爺!”
兩個女孩喜極而泣,撲到床邊,感受著老者身上那重新變得溫暖的體溫,哭得更大聲了。
風嘯在門口看得目瞪口呆,最後雙腿一軟,對著陸塵的背影,就要磕下響頭。
這哪裡是強者?
這分明是行走在人間的神!
“他還需要靜養幾天。”陸塵撐著石床站直了身子,看向門口的風嘯,“準備一下。等他醒了,我們就去祖地。”
“是!是!”風嘯重重點頭,轉身就要去傳令。
他剛走出兩步,陸塵的聲音再次響起。
“等一下。”
風嘯立刻停步,恭敬地轉身。
“把外面那些藍皮的和石頭的頭領叫過來。”
陸塵的臉上,再無半分溫和。
“我有事,要跟他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