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的視線落在了赤骸和審凌身上。
兩人懸浮在原地，像兩尊被凍結的雕像。
赤骸握著骨錘的手，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審凌背後的六翼，收攏了一半，那是一種極度警惕的防禦姿態。
他們完完整整地看完了全程。
構裝第七代衍生體，機械族引以為傲的準道級戰爭兵器，在正面戰場上，一個就能扛住三名真仙的圍攻，甚至反殺。
可從開打，到被那個黑袍人像垃圾一樣拆解、吞噬。
前後，不到三十息。
赤骸艱難地吞嚥了一下，喉嚨裡幹得像是要冒火。
審凌的手死死按在劍柄上，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兩人下意識對視一眼。
一個念頭，不約而同地在心底瘋狂滋生——
逃！
然而，還沒等他們付諸行動，一道冰冷的聲音便透過加密的通訊頻道，強行切入。
“兩位大人，艦隊主炮齊射已準備完畢。”
是神界旗艦上，那個金甲將領的聲音。
“請兩位為我們爭取三息的鎖定時間。”
“三息之後，我們會將那艘船，連同船上的人，從這片星域徹底抹除。”
赤骸和審凌的臉色同時變得無比難看。
爭取三息？
說得好聽，這不就是讓他們兩個用命去當誘餌嗎！
把那個怪物的注意力拖住三息，然後，近百艘主艦的飽和式齊射，將把這片區域，連同他們兩個一起，轟成宇宙塵埃！
“你們神界……”赤骸捏著骨錘的指骨咯咯作響，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是把我修羅族當成炮灰了？！”
通訊頻道里沉默了一瞬。
金甲將領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一絲感情。
“赤骸將軍，封神號一旦完成充能，整個星域都會變成它的屠宰場。到了那時，誰也跑不掉。”
“三族聯盟，總要有人做出犧牲。”
冰冷的話語，宣判了他們的命運。
審凌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決絕。
他背後的六翼，重新完全展開。
“三息。”
審凌拔出神劍，劍鋒遙指陸塵。
“夠了。”
就在兩人將氣息催動到極致，準備赴死一搏的瞬間，一道平淡的聲音，彷彿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直接在他們，以及所有戰艦指揮官的腦海中響起。
“三息？”
“太短了。”
“我給你們十息的時間來鎖定，如何？”
是那個黑袍人的聲音！
赤骸和審凌渾身一僵，旗艦艦橋上，金甲將領更是猛地從指揮位上站了起來！
他……他怎麼會聽到加密頻道的通訊？！
下一刻，更讓他們亡魂皆冒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黑袍人，竟主動放棄了封神號的庇護，一步踏出，獨自一人，迎向他們兩個。
他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來吧，別浪費時間。”
“讓我看看，你們的犧牲，值不值這個價。”
“你找死！”
赤骸被這極致的蔑視徹底激怒，修羅族的兇性全面爆發。
他怒吼一聲，全身面板瞬間撕裂，暗紅色的血氣沖天而起，修羅族特有的暴血態，全面啟用！
速度暴漲三倍！
他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血色流星，手中的骨錘燃燒起先祖的血焰，攜著撞碎星辰的無上偉力，當頭砸向陸塵！
陸塵站在原地，沒動。
就在骨錘即將落下的前一剎那，他才緩緩抬起了右拳。
沒有道力，沒有法則。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肉身之力！
轟！！！
拳與錘，在虛空中轟然對撞。
沒有預想中的驚天爆炸，只有一聲令人牙酸的“咔嚓”脆響。
赤骸臉上的猙獰，瞬間凝固。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修羅族至高戰器，那根由先祖脊骨打造的骨錘，在對方的拳鋒之下，如同被鐵錘砸中的玻璃，從錘頭開始，寸寸碎裂，瞬間蔓延至整個錘柄！
緊接著，一股根本無法抗衡的恐怖力量逆流而上。
“噗！”
赤骸握錘的整條右臂，連同半邊肩膀，當場炸成了一蓬血霧！
他龐大的身軀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眼中只剩下無盡的駭然。
幾乎在同一時間，審凌的攻擊也到了。
“六翼天罰！”
他六翼齊振，神劍之上，空間法則被壓縮到了極致，化作一道足以斬斷因果的毀滅劍光，從正上方筆直劈落！
陸塵甚至沒有抬頭。
他只是伸出了右手，並起食指和中指，對著那道劍光，隨意地向上一劃。
嗤啦——
彷彿熱刀切牛油。
那道凝聚了審凌半步大道修為的至強一劍，竟被兩根手指，從劍尖開始，輕而易舉地一分為二！
劍光潰散，法則崩滅。
審凌如遭雷擊，張口噴出一口神血，背後兩對羽翼的根部，更是被狂暴反噬的法則之力當場撕裂，金色的羽毛漫天飛舞！
“鎖定！快鎖定他！”
旗艦內，金甲將領看著光幕上的景象，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怕了。
他從未見過如此不講道理的強大！
不用等了！現在就開火！
“開火！開火！！”
命令下達。
近百艘戰艦的主炮，在同一時間，噴吐出毀滅的光束。
上百道空間湮滅光柱，從四面八方，將陸塵所在的區域，以及那艘龐大的封神號，徹底吞沒。
絕對的白光，讓整片星海都失去了顏色。
旗艦艦橋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片白色的毀滅區域，連大氣都不敢喘。
金甲將領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口中喃喃自語：“死了……這下總該死了吧……沒有人能在這種攻擊下活下來……”
十息。
二十息。
白光緩緩消退。
探測器恢復了運作。
當光幕上的畫面重新變得清晰時，金甲將領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那片區域，變成了一個直徑百萬裡的絕對真空。
物質、能量、法則……所有的一切，都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唯獨……
那艘龐大的青銅巨船，依舊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它的前方，一層薄如蟬翼的金色護盾，不知何時已經張開，將所有的毀滅光束，盡數擋下。
而那個黑袍人影，就站在護盾之前，毫髮無傷。
他甚至連衣角，都沒有動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視線彷彿穿透了千萬裡，與金甲將領對上。
然後，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十息，到了。”
“現在，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