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狂暴了千萬年的龐大身軀,徹底安靜下來。
無頭巨人矗立在死寂的虛空中,
胸膛上兩隻巨眼裡的滔天殺意,
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純粹到極致的戰意。
陸塵沒有解除萬丈法身,
暗金色的人道圖騰在他體表緩緩流轉,與巨人遙遙對峙。
嗡——
虛空發出一聲極度壓抑的嗡鳴。
兩股戰意共鳴的剎那,
一段殘缺的記憶畫面,如決堤的洪流,悍然衝入陸塵的識海!
那是千萬年前的古戰場。
一個手持青銅巨斧的偉岸身影,獨自面對著遮天蔽日的神佛大軍。
神劍斬落頭顱,他沒有退。
法則洞穿身軀,他依然沒有退!
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戰至最後一息!
那是屬於刑天的驕傲,至死不休!
畫面戛然而止。
陸塵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他看著對面的無頭巨人,聲音低沉。
“原來如此。”
“你想看看,現在的後輩,夠不夠格接你的東西。”
話音剛落,巨人胸膛上的雙眼爆發出刺目的精光!
巨人的右臂緩緩抬起,五指併攏,化作一記手刀。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武道真意,在掌心凝聚,彷彿要將這肉身成聖之道,演繹到終點。
這是刑天殘軀的最後一擊,也是他最後的絕唱。
接不下,死。
接下了,傳承歸他。
“好。”
陸塵沒有動用任何神通,這是對一位戰神的尊重。
十二品混沌青蓮體運轉到極致,他右拳緊握。
拳鋒之上,空間塌陷,只餘一個灰濛濛的奇點。
“來!”
陸塵一聲暴喝,右拳悍然轟出!
無頭巨人的手刀也同時劈落!
兩股純粹到極致的肉身力量,在虛空中轟然對撞。
大音希聲。
碰撞的中心點,空間、時間、法則……一切有形無形之物,被瞬間抹除,化作一個絕對的“無”。
咔嚓!
陸塵的右臂骨骼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刑天的力量太霸道了!那股純粹的武道真意,順著拳鋒逆流而上,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連同神魂一起碾成齏粉!
但他沒有退!
“老子的路,比你更寬!”
陸塵狂吼出聲,噬道者的本能徹底爆發!
內宇宙的引力場隔空降臨,竟將刑天手刀中那股毀滅性的武道真意,強行扯入自己體內!
以戰養戰!
轟!
那股狂暴的力量被造化之火與混沌氣瞬間包裹、煉化、吞噬!
陸塵的氣勢不降反升,拳力再度暴漲!
無頭巨人的身軀劇烈震顫,胸膛上的雙眼,終於透出了一抹釋然。
手刀上的力量,如冰雪般消融。
砰。
陸塵的拳頭,最終擊潰了手刀的防禦,輕輕印在了巨人的胸膛上。
考核,結束了。
陸塵贏了。
無頭巨人的龐大身軀,開始從腳底崩潰,崩解成無數枚古老、滄桑的武道符文,每一個符文都記錄著一段戰鬥的真諦。
千萬年的執念,在找到合格的見證者後,終於放下了重擔。
漫天符文在虛空中盤旋、匯聚,最終凝結成一枚古樸的暗金色印記,靜靜懸浮。
印記中,蘊含著刑天畢生的戰鬥記憶、發力技巧,以及那股戰天鬥地的無上意志。
陸塵伸手,印記落入掌心。
【叮!超度洪荒戰神·刑天殘軀,獲得經驗值1000億!】
【叮!獲得特殊物品:戰神傳承印記(唯一)!】
印記入手,一股純粹的巫族血脈之力試圖融入陸塵的道體。
但他的混沌青蓮體只是微微一震,便將那股力量排開。
這不是他的路。
強行融合,只會畫蛇添足。
刑天殘存的虛影看著這一幕,胸膛上的雙眼透出一絲遺憾。
一身通天徹地的戰神血脈,若就此斷絕,太過可惜。
陸塵看出了他的想法,咧嘴一笑。
“別嘆氣。”
“我用不上,不代表沒人用得上。”
陸塵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在戰場上揮舞著斧頭、嗷嗷叫著往前衝的玩家身影。
雖然那小子現在修為還不夠看,但那股瘋狗般的狠勁,和眼前的戰神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陸塵將那枚暗金色印記鄭重地收入內宇宙,用造化之火小心翼翼地溫養。
他對著即將消散的虛影,扯開嘴角。
“放心,這東西,我會親手交給我兄弟。”
“你們沒打完的仗,第四天災,會替你們打完!”
刑天的虛影聽懂了。
胸膛上的雙眼,竟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彷彿在笑。
下一刻,虛影徹底消散。
隨著他最後一絲執念的離去,那股純正的洪荒武道真意被內宇宙吸收,整個內宇宙的物理法則,在這股真意的滋養下,變得極其堅固。
陸塵收起法天象地,萬丈身軀迅速回縮,重新化作常人大小。
他甩了甩幾乎重塑了一遍的右臂,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響。
與刑天一戰,收穫巨大。
他正準備繼續前行,右臂上那個“封”字殘紋,忽然劇烈地跳動起來!
一股比先前濃烈百倍的悲壯與死寂,從灰霧深處迎面壓來。
陸塵抬眼望去。
【玄黃道瞳】全力運轉,視線穿透層層疊疊的迷霧。
下一刻,即便是陸塵,呼吸也不由得一滯。
前方,是一片被打碎的仙宮。
無數根雕龍刻鳳的白玉石柱斷成數截,如巨獸的骸骨般橫亙在黑暗裡,即便死去了千萬年,那股屬於上古天庭的威嚴依舊不散。
一塊巨大無比的牌匾,從中斷裂,斜斜地插在一顆漂浮的星辰殘骸上。
牌匾上的三個上古神文,即便被歲月侵蝕,依舊透著一股鎮壓諸天的霸氣。
南天門。
這裡,是上古天庭的門戶。
洪荒抵禦神界入侵的第一道,也是最慘烈的一道防線。
陸塵沉默地踩在一塊斷裂的白玉臺階上。
入目所及,皆是屍骸。
有背生六翼、身軀龐大的神族,但更多的,是穿著制式銀甲、手持斷裂兵刃的天兵天將。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一根斷裂的擎天石柱上。
一個年輕的天兵,胸膛被一杆金色長矛整個貫穿,死死地釘在那裡。
他手裡的長刀早已捲刃,卻依舊保持著劈砍的姿態,深深嵌入了對面那個神族將領的面門。
同歸於盡。
至死,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