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天尊捏著那顆黑白相間的棋子，
遲遲沒有落下。
他的視線穿透了重重疊疊的空間斷層，
精準無誤地鎖定了無界帝尊的核心。
“你的空間大道，已經停滯多少個紀元了？”
無界帝尊冷哼出聲。
周遭那無數層摺疊的銀色空間劇烈摩擦，
爆出成片密集的空間黑洞。
吞噬萬物的引力風暴在虛無中肆虐，
卻連原始天尊道袍的衣角都無法掀動分毫。
“少拿話來試探。”
無界帝尊的聲音直接在概念層面炸響，
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
“這局棋，你到底還要拖多久？”
“把本尊強行困在這片絕對虛無裡，
你們仙族究竟在盤算甚麼？”
原始天尊不答。
兩指鬆開。
嗒。
棋子穩穩落在由億萬星系輪廓凝聚而成的棋盤正中央。
落子的剎那，棋盤中央爆發出強行篡改維度的刺目光芒。
一股龐大到無法計算的因果律波動，
順著棋盤縱橫交錯的紋路，朝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無界帝尊盯著那顆嵌入節點的棋子。
由純粹空間碎片構成的面部輪廓，泛起極度冰寒的波動。
“玄滄前些日子沒忍住，出手了。”
無界帝尊語氣帶上了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
“他那一掌，雖然被下界那塊破爛的盤古斧殘片強行擋了回去。”
“但也徹底打破了這方天地最底層的某種平衡。”
棋盤邊緣，一片原本暗淡的區域，開始滲出令人心悸的純黑色。
“你別忘了。”
無界帝尊抬手，指尖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無法癒合的深邃裂口。
“魔界那邊，從來就沒安分過。”
“羅睺的殘魂，早就在深淵極深處有了復甦的跡象。”
“玄滄這一動，直接導致魔界外圍的封印出現了鬆動。”
“羅睺歸來之日，不遠了。”
原始天尊看著棋盤上那片正在被黑色一點點侵蝕的區域，
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節奏平緩，毫無波瀾。
“魔長道消。”
“大勢所趨。”
無界帝尊周身的銀色空間斷層震顫頻率陡然拔高。
高頻的切割力讓虛空棋盤的邊緣產生了細微的塌陷。
“當年神界與洪荒那場戰爭，羅睺是絕對的主力。”
“這尊魔頭單槍匹馬殺入神域，
屠戮萬千神明的時候，
你們仙族還在道場裡推演那些虛無縹緲的天機。”
無界帝尊步步緊逼。
“如今洪荒分崩離析，
你們這幫老傢伙倒是找了個好地方養老。”
“就是不清楚，等羅睺從深淵底爬出來，
發現昔日的道友全成了縮頭烏龜，
會不會先拿你們這群高高在上的仙尊祭旗。”
原始天尊盯著棋盤正中的劫爭。
“萬物皆有其定數。”
“羅睺再強，根底也生在洪荒，跳不出這方圓。”
無界帝尊哂笑出聲。
“你們仙族最擅長玩這一套自欺欺人的把戲。”
“把人族當成文明的火種灑在下界，
利用《神墟》這種跨維度的產物當掩護，
妄圖借殼生蛋，偷渡回大千世界。”
“算盤打得確實響。”
無界帝尊話鋒一轉，
提到那個遠在靈界的名字。
“那個叫陸塵的小子，
現在連神界的巡天使的投影都敢當成柴火給煉了。”
“但你們是不是忘了，
神界這些年吞掉的位面，
比你這棋盤上的棋子還要多。”
“洪荒哪怕再難啃，也終究只是其中之一。”
“想靠一個還沒長齊毛的下界土著翻盤？路還遠著。”
原始天尊終於抬起頭，看向棋盤另一側。
那裡，代表著南極焚寂的赤色光暈，
出現了一絲極其隱晦的衰減。
“元皇已押下一子。”
“一滴本源真血。”
原始天尊語氣平淡，
“他看到了路，自然要走。”
無界帝尊的身影在虛實之間來回轉換，
狀態極不穩定。
“焚寂那個莽夫，行事向來隨心所欲。”
“他企圖借那個土著的內宇宙雛形，
提前去觸碰那條超脫之路。
這是在偷巧。”
無界帝尊收斂了周身的狂暴氣息。
“本尊不需要那些彎彎繞繞。”
“神主正在融合最後的位面意志。”
“等他出關，這諸天萬界，
無論你們仙族怎麼折騰，
無論下界爬出多少變數，
都逃不過被徹底抹除重塑的命。”
無界帝尊死死盯著原始天尊。
“你把本尊困在這裡。”
“就是為了阻止本尊插手下界的事？”
“你到底在等甚麼？”
原始天尊將視線投向虛空深處。
那個方向，正是靈界所在的位置。
“我在等。”
“等那個變數，徹底成長起來。”
原始天尊的聲音透著無盡的滄桑。
“人族此舉，雖然狂妄。”
“但未嘗不是一個破局的契機。”
“神界強行吞噬洪荒大界，
留下的遺留問題太多了。”
“那邊，可是有幾個連你們神主都頭疼的傢伙。”
無界帝尊周圍的空間光暈猛地一縮。
他知道原始天尊說的是誰。
那些在洪荒破滅時，
強行保留下傳承的上古大能。
盤古、女媧、伏羲……
這些名字，哪怕是在神界，也稱得上是禁忌。
“你以為。”
“靠那些個連真仙都沒到的土著，能解決這些問題？”
無界帝尊的聲音透著濃濃的嘲弄。
“他體內的內宇宙確實完美，甚至連元皇都為之驚豔。”
“但也僅僅是個雛形。”
“一旦被神界徹底鎖定座標。”
“他連反抗的機會都不會有。”
原始天尊笑了。
沒有再反駁。
只是靜靜地看著棋盤。
棋盤上，代表著靈界的那片區域，
原本暗淡的星光，
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
瘋狂地明亮起來。
那光芒越來越盛，
甚至直接蓋過了周圍幾個大千世界的總和。
無界帝尊看著那一團刺目的光暈，冷哼出聲。
“垂死掙扎。”
“封閉了天梯，切斷了與上界的聯絡，
就以為能偏安一隅？”
“虛空深處那些遊蕩的怪物，
遲早會把那顆星球啃得連渣都不剩。”
無界帝尊伸出那隻由空間碎片構成的手指。
在棋盤上方懸停。
遲遲沒有落下下一子。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玄滄有他的考量，焚寂也有他的算盤。”
“這棋局，下得太沒意思了。”
原始天尊端坐在對面，
太初之氣在周身緩緩流轉，生生不息。
“沒意思？”
“當年神界強行吞併洪荒。”
“導致宇宙底層邏輯發生劇烈衝突，瀕臨崩潰。”
“你們四極之主，為了穩固神界的架構。”
“硬生生將自己的大道本源抽離出去，填補宇宙裂痕。”
“從而跌落了聖人位階。”
原始天尊的語氣平緩到了極點，
像是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每一個字，
都精準地戳在無界帝尊最深處的痛點上。
“怎麼。”
“現在覺得沒意思了？”
無界帝尊周圍的空間劇烈摺疊。
銀色的光暈相互擠壓，
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那是為了大局。”
“只要神主功成，
將洪荒的殘餘法則徹底煉化，
補全神界規則。”
“神界就能實現真正的超脫。”
無界帝尊的聲音透著絕對的狂熱與偏執。
“到那時。”
“吾等自然能重登大道聖位，
甚至更進一步。”
原始天尊看著他，微微搖頭。
“超脫？”
“靠吞噬拼湊出來的東西，
永遠成不了真物。”
原始天尊指了指棋盤上那顆越來越亮的道源星。
“真正的超脫，在那裡。”
無界帝尊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棋盤上，那團代表著道源星的光暈中，
隱隱浮現出一座龐大的方舟虛影。
暗金色的“封”字殘紋，
在方舟首端若隱若現。
無界帝尊的空間道體猛地一僵。
“那是……”
“上古天庭的……”
原始天尊收回手，閉上眼睛。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