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清亮高亢的鳳鳴,在陸塵的道體最深處悍然炸響。
這不是聲音。
這是一柄直接砸在北寒域所有生靈神魂上的重錘。
赤紅色的涅盤業火從陸塵脊柱正中噴湧而出,火光撕裂了周圍那片要將他煉化的絕對火域。半空中,一頭展翅萬丈、神駿非凡的元鳳虛影傲然顯化。
陸塵沐浴在自己的涅盤鳳炎中。
他身上那些正在崩潰、乾癟的皮肉,在火焰的灼燒下,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強行癒合。
以火克火,以生補生。
他猛地探出左手,五指如鉤,硬生生插進周圍那片肆虐的造化之火中。
那些代表著南極焚寂元皇意志的火之法則,順著他的毛孔瘋狂往裡鑽,要把他的經脈燒成灰燼。
陸塵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右手往後一扯,死死攥住了身後那熊熊燃燒的涅盤鳳炎核心。
兩隻手,一左一右,抓著兩股同源卻分屬不同大道的極道火焰。
然後,往中間狠狠一合。
“給老子……融!”
陸塵喉嚨裡滾出野獸般的嘶吼。
兩股火焰在他的掌心瘋狂碰撞、排斥、互相吞噬。爆裂的排斥力當場炸碎了陸塵雙臂的血肉,森白的臂骨暴露在空氣中。
十二品混沌青蓮體瘋狂運轉。肉芽剛剛長出,又被極度的高溫燒焦,週而復始。
陸塵的身體,成了一個有史以來最瘋狂的熔爐。
右臂上,那道沉寂的“封”字殘紋亮起刺目的暗金光澤。
人道氣運被強行抽取,化作一柄無形的鍛造巨錘。
一錘。
兩錘。
狠狠砸在兩股火焰交匯的核心。
陸塵的五指,頂著足以氣化星辰的阻力,一寸一寸地收攏。
他硬生生將這兩股代表著天地極致的火焰,強行壓縮成了一顆只有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火球。
火球表面沒有任何溫度外洩。
它靜靜地懸浮在陸塵掌心,周遭的光線、空氣、乃至空間本身,都被這股極致的質量扯碎,塌陷成一片絕對的黑暗死域。
火球成型的剎那。
半空中,那道萬古不變的焚寂元皇虛影,那雙燃燒著永恆烈焰的眼睛,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由純粹火焰構成的手臂,幾不可查地抖了抖。
陸塵託著那顆暗紅色的火球,腳掌猛地踩碎腳下的虛空。
他盯著焚寂元皇,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燒紅的鐵板在摩擦。
“你說我的火,粗淺。”
“那這一招,你他媽接得住嗎!”
暗紅色的火球脫手而出。
沒有帶起任何音爆。
沿途的空間被徹底抹除,留下一條漆黑的虛無通道。火球直奔焚寂元皇的虛影面門。
焚寂元皇沒有躲。
那隻火焰手臂隨意地抬起。
食指伸出。
精準地頂在飛來的火球正前方。
嗡。
火球停住了。
那顆融合了元鳳本源與造化之火、足以將整個北寒域炸成廢墟的狂暴火球,就這麼靜靜地懸停在元皇的指尖。
沒有爆炸,沒有擴散。
火球內部毀滅性的能量,在接觸到元皇指尖的剎那,被強行撫平。
“力道有了。”
元皇的聲音自九天之上垂落,透著高維生物俯瞰螻蟻的漠然。
“但控制力太差。”
“你把火當成了錘子,只知道一味地砸。”
元皇指尖微動。
那顆暗紅色的火球開始飛速旋轉,表面的狂躁赤紅被一層層剝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純粹光芒。
光芒內部,無數微小的法則符文生滅交替。
“看好了。”
“火的極致,不是毀滅,是造化。”
元皇屈指一彈。
那顆變得透明的火球,以比來時快了百倍的速度,倒飛回陸塵面前。
陸塵眼皮狂跳。
玄黃無我境全功率開啟。
壽命與玄黃點在體內瘋狂燃燒,周圍的一切事物在他眼中變得極度緩慢。
他看清了那顆火球的軌跡,也看清了火球內部的結構。
那根本不是一團能量。
那是一個微縮的宇宙模型!
火焰在內部演化出山川、河流、星辰的輪廓。這顆火球一旦砸中,絕不是肉體毀滅那麼簡單。
它會在陸塵體內強行開闢出一方完全由火之大道主宰的新世界,從底層邏輯上,徹底取代他的混沌內宇宙。
鳩佔鵲巢。
“好狠的老狗。”
陸塵咬緊牙關,右臂上的封神殘紋瘋狂閃爍。
他躲不開。
這顆火球已經鎖定了他的因果。
雙手在胸前猛地交叉。
“混沌洞天,開!”
灰濛濛的混沌氣傾瀉而出,化作一面厚重的巨盾,死死擋在身前。
火球撞上混沌盾牌。
沒有巨響。
只有令人頭皮發麻的溶解聲。
混沌氣在接觸到火球的瞬間,被強行轉化為純粹的火系靈力。盾牌寸寸瓦解,連阻擋半息都沒做到。
火球長驅直入,直接砸進陸塵的胸口。
陸塵整個人向後倒飛出數千丈,重重砸在人皇殿的防護光罩上。
光罩劇烈震盪,裂開大片蛛網般的縫隙。
陸塵滑落在地,單膝跪倒。
胸口的黑袍被燒出一個大洞。皮肉沒有焦黑,傷口邊緣反而長出了晶瑩剔透的火紅色結晶。
那股火之大道,正在強行改造他的肉體結構。
更致命的危機,在內宇宙爆發。
那顆透明火球進入內宇宙後,轟然炸開。
漫天火雨傾盆而下。
火雨落在那些尚未完全成型的星辰上。星辰沒有被燒燬,反而迎來了病態的瘋長。
地殼裂開,火焰化作岩漿,岩漿冷卻化作陸地。
陸地上,一簇簇火苗扭曲、拉伸,竟直接誕生出由純粹火元素構成的初級生命體。
這些渾身冒火的巨人剛剛誕生,便齊刷刷地跪伏在地,對著內宇宙上方那道虛幻的元皇影子,頂禮膜拜。
這是篡權。
火之大道正在強行篡改內宇宙的底層邏輯。
如果任由其發展,陸塵的內宇宙將不再是混沌,他本人也會淪為焚寂元皇的提線木偶。
“你輸了。”
元皇的虛影負手而立,聲音蓋過了道源星上的風暴。
“你的混沌,包容不了吾的造化。”
“交出那顆種子,吾可留你一命。”
陸塵低著頭。
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白玉石階上。
滴答。
滴答。
他突然扯開嘴,笑了起來。
笑聲從胸腔裡滾出,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肆無忌憚的狂嘯。
“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