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的意識,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摜進了這片悲壯絕望的記憶深處。
他不再是旁觀者。
他成了這片末日絕境的一部分,被迫“成為”他們,感受著每一絲神魂被歸墟之力碾磨的劇痛。
他“聽”到了一夢浮生那平靜中夾雜著瘋狂的聲音。
“但是……我們,可以幫他一把!”
幫?
怎麼幫?
陸塵的意識在狂吼,他想掙脫這該死的記憶,他想衝到他們面前,告訴他們自己來了!
可沒用。
他像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囚徒,只能眼睜睜看著,感受著。
一夢浮生抬手,指向那四柄在終焉與寂滅的絞殺下,發出陣陣哀鳴,劍身佈滿裂痕的古樸仙劍。
誅仙、戮仙、陷仙、絕仙!
“以我等之魂,補全劍陣之靈!”
“以我等之道,承載終焉之力!”
一夢浮生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道混沌神雷,在陸塵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將我們的一切,都賭在這四柄劍上!”
“賭未來,會有一個人,能拿起它們,完成我們……也完成羅睺,沒有完成的事!”
“我們要為這黑暗的世道,留下最後一把……足以弒神的劍!”
瘋子!
一群瘋子!
陸塵的意識在戰慄,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與心痛。
以魂為靈,以道為體!
這意味著刪號重練!意味著將自己的一切,都徹底獻祭給這四柄殺伐兇劍!
記憶畫面中,死一樣的寂靜。
楊眉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先是愕然,隨即,那絲愕然化為一抹了然,最後,只剩下一聲悠長的嘆息。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已經開始變得虛幻的手掌,空間大道正在飛速流逝。
再過一炷香,這個最後的避風港就將破碎。
所有人,都將化為虛無。
與其憋屈地死,不如……燒得更烈一點!
“我同意。”
楊眉第一個開口,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反正都是死,我寧願死得有點價值。我這一身空間大道,留著也是浪費,不如,就給這陷仙劍,當個養料吧。”
“我也幹!”
太清傳人狠狠一拍大腿,像是要把所有的憋屈都拍出去!
“他媽的!老子這輩子就沒這麼憋屈過!死就死!怕個鳥!我這太清道法,正好融入誅仙劍,看看能不能給它添點‘無為’的道韻,以後別他媽那麼瘋!”
“算我一個!”玉清傳人也吼了出來,他狠狠錘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我這盤古幡的開闢之力,正好給戮仙劍!殺伐之中,當有開天之鋒!”
“還有我!”上清傳人抹了一把臉,雙目赤紅,目光卻無比決然,“我本就是上清傳人,這誅仙劍陣,本就該由我來補全!絕仙劍,歸我了!”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在死亡面前,這群站在玄黃二域頂端的強者,爆發出了最璀璨的光芒。
他們相視一笑。
所有的恐懼,所有的不甘,都在這一笑中,煙消雲散。
只剩下,坦然與決絕。
陸塵的意識,在這片記憶中,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無法呼吸。
操!
這幫傢伙……怎麼能這麼……這麼他媽的讓人敬佩!
“動手吧!”一夢浮生低喝。
“在神魂徹底消散前,告訴後來人,別忘了……給我們報仇!”
“哈哈,這個必須的!告訴他,殺一個神明本尊,獎他十件先天至寶!”
“格局小了!殺神主,我把我閨女嫁給他!”
“你他媽有閨女嗎?”
“現在沒有,以後會有的嘛!”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們竟還有心情開著玩笑。
陸塵“聽”著他們的笑聲,神魂卻像被刀割一樣劇痛。
下一瞬。
四道身影,同時化作了四道流光。
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四柄在歸墟之力中,不斷哀鳴的……古老仙劍!
獻祭,開始!
陸塵的意識被死死鎖住,他成了這場偉大獻祭的唯一見證者。
他“看”到,楊眉的身影,第一個撞向陷仙劍!
不是融入,是撞!
“轟!”
陸塵彷彿能感受到,楊眉的道果在撞擊的瞬間轟然破碎!他畢生修煉的空間大道,化作億萬道銀色的法則碎片,被陷仙劍貪婪地吞噬!
陷仙劍的劍身猛地一顫,發出一聲既痛苦又亢奮的嗡鳴!
那柄原本只蘊含著極致空間封鎖之力的仙劍,在得到了楊眉的本源之後,整個劍身都開始變得虛幻不定。
無數個微小的空間斷面,在劍身之上生滅!彷彿這柄劍的內部,被硬生生塞進了一個正在不斷坍縮與重生的多維宇宙!
緊接著,是三清傳人!
他們的神魂,化作三道清氣,在各自的仙劍中燃起!
太清傳人的“無為”,化作了誅仙劍的“道基”,讓那股滔天殺意,多了一絲返璞歸真的沉寂。
玉清傳人的“開闢”,化作了戮仙劍的“鋒芒”,劍鋒之上,隱隱有混沌開裂之景!
上清傳人的“終結”,則與絕仙劍的本源徹底合一,劍出,萬法皆絕!
四道身影,在陸塵的“注視”下,以一種慘烈到極致的方式,將自己,變成了劍的一部分。
他們的神魂在燃燒,他們的道在崩解,他們的生命氣息,在飛速消散。
最後,只剩下一夢浮生。
他的身影,沒有衝向任何一柄劍,而是在空中轟然炸開,化作一片璀璨的金色火焰,將四柄正在蛻變的仙劍,盡數包裹!
一道最後的意念,穿透了記憶的壁壘,直接烙印在陸塵的神魂最深處。
“陸塵,兄弟……”
“這四柄劍,就是我們給你最後的禮物……”
“拿著它們……去幹翻……那狗日的……天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片金色的火焰,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