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躬著身子,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這個叫雷紫月的女人,確實難纏。
剛才那一下,簡直是在懸崖邊上跳舞,差一點就露餡了。
要不是她突然出現,
自己恐怕已經跟那個合體期的雷衛打起來了。
一旦動手,動靜太大,
雷澤那個老東西肯定會第一時間鎖定自己。
到時候,被困在這座雷城裡,
面對數個大乘期老怪以及整個神族的圍攻,
就算自己有三頭六臂也得脫層皮。
這個雷紫月,算是無意中幫了自己一把。
不過,她也不是甚麼善茬。
從她剛才那幾句話,就能看出來,這女人霸道、強勢,而且心機深沉。
她三言兩語就替自己解了圍,看似是在維護自己的手下,
實際上是在宣示主權,警告執法隊這裡是她的地盤。
這種人,比那些只知道打打殺殺的莽夫更難對付。
陸塵正琢磨著怎麼繼續扮演好“雷福”這個角色,
把今天這關糊弄過去,卻聽到雷紫月那慵懶中帶著命令的嗓音再次響起。
“雷福,你,跟我上樓來一趟。”
陸塵心裡咯噔一下。
‘搞甚麼鬼?還不算完?’
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還沒來得及溜走的客人,
以及酒樓裡的夥計們,投向自己的目光瞬間就變了味。
那是一種混雜著羨慕、嫉妒,還有幾分幸災樂禍的複雜眼神。
‘看來這個雷紫月,名聲不怎麼好啊。’陸塵從這些眼神中讀懂了很多資訊。
但他現在是“雷福”,是紫月軒的掌櫃,是雷紫月的手下。
老闆叫人,他哪有不從的道理。
“是,小姐。”
陸塵連忙應了一聲,臉上依舊是那副誠惶誠恐的表情,
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雷紫月身後,朝著二樓走去。
他能聞到,從前方那具妖嬈的身體上傳來的一陣陣若有若無的香風,
那是一種混合著女子體香和某種奇異雷霆氣息的味道,很好聞,但也很危險。
踩著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陸塵的心神卻高度戒備起來。
他不知道這個女人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是真的對自己起了疑心,想單獨審問?還是有別的甚麼目的?
不管是甚麼,自己都得小心應對。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就來到了二樓最裡間的一間雅閣前。
這間雅閣的門是深紫色的,
上面雕刻著繁複的雷紋,
一看就不是普通客人能進的地方。
雷紫月推開門,率先走了進去。
陸塵深吸一口氣,也跟著邁步而入。
然而,就在他踏入房間的瞬間,
身後的房門“砰”的一聲,自動關閉了!
緊接著,房間的四壁之上,
無數道紫色的雷霆符文瞬間亮起,
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整個房間徹底封鎖。
一股強大的禁制之力瀰漫開來,
隔絕了內外的一切探查和聲音。
陸塵心中猛地一沉。
‘鴻門宴!’
他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判斷。
這房間裡佈置的陣法,等級極高,
雖然比不上外面那個護族大陣,
但也足以困住一個合體期的修士了。
這個女人,果然沒安好心!
他不動聲色地抬起頭,打量著房間內的景象。
這房間的佈置,與外面那劍拔弩張的氣氛截然不同,充滿了極致的奢靡與誘惑。
地上鋪著不知名妖獸的雪白毛皮地毯,踩上去柔軟無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血脈賁張的異香,
牆角擺放著各種造型奇特的藝術品,
一張巨大的軟榻擺在房間中央,上面鋪著紫色的絲綢被褥。
整個房間,都透著一股活色生香的曖昧氣息。
雷紫月並沒有回頭,她赤著腳,走到軟榻邊,隨手拿起一個酒壺,
給自己倒了一杯殷紅如血的酒液,然後才緩緩轉過身,
那雙深邃的紫色鳳眸,一瞬不瞬地盯著陸塵。
“說吧,你到底是誰?”
她的聲音,不再有之前的慵懶,而是變得冰冷,充滿了審視。
陸塵臉上依舊是那副茫然無辜的表情。
“小姐,您……您在說甚麼?小的就是雷福啊,您不認識小的了嗎?”他繼續裝傻。
“雷福?”雷紫月嗤笑一聲,她端著酒杯,邁著優雅的步伐,緩緩走到陸塵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尺。
她緩緩俯身,胸前那驚心動魄的弧度壓迫而來,
深不見底的溝壑幾乎要觸碰到陸塵的鼻尖。
溫熱的氣息撲面,混雜著雷霆與幽蘭的香氣,直往陸塵的鼻腔裡鑽。
陸塵被迫後仰,做出一個近乎滑稽的鐵板橋姿勢,
腰都快斷了,才勉強維持住兩人之間的“安全距離”。
他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既有被這香豔場面刺激到的生理性漲紅,
又有對這位喜怒無常主子的極度恐懼,二者混合,顯得滑稽又可憐。
雷紫月饒有興致地欣賞著他的窘態,紅唇微啟,
聲音帶著一絲玩味:“我認識的雷福,可沒你這麼好的腰力。”
陸塵心裡破口大罵。
這女人簡直是個妖精,一舉一動都充滿了試探。
他這個動作,完全是下意識地維持距離。
而真正的雷福,在這種情況下,恐怕早就嚇得腿軟癱倒,
或者被這香豔的場面刺激得醜態畢露了。
“小……小的腰不好,小姐您別嚇我……”陸塵一邊慘叫,
一邊“費力”地想直起腰,
結果重心不穩,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地往後爬,拉開了一段距離,
這才哭喪著臉道:“小姐,您就別拿小的尋開心了,
小的膽子小,禁不起您這麼嚇。”
雷紫月欺身上前,高挑的身影投下大片陰影,幾乎將他完全籠罩,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如同女王審視著階下之囚。
“我認識的那個雷福,是個貪婪、好色、又膽小的廢物。”
雷紫月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玩味的殘忍,“他見到我,永遠都藏著三樣東西。”
她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不輕不重地點在陸塵的胸口。
“第一,畏懼。對我身份和權勢的畏懼。”
“第二,貪婪。想從我這裡得到更多好處,想爬得更高。”
“第三……”她的手指順著陸塵的胸膛緩緩下滑,
劃過他緊繃的腹部,語氣變得更加曖昧,
“是想把我按在這張床上,狠狠蹂躪、撕碎的原始慾望。雖然他藏得很好,但我看得到。”
她那雙勾魂奪魄的眸子死死鎖住陸塵的雙眼。
“而你……”
“你的畏懼和貪婪,都是裝出來的,演技很拙劣。”
“最重要的是,你看我的眼神,不對勁。”
“沒有那種想佔有我、征服我的邪念。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一個獵人在打量自己的獵物,
又或是在審視一件有趣的玩具。”
“你不是雷福。告訴我,你究竟是誰?潛入我雷澤神族,又有甚麼目的?”
她的聲音在封閉的房間內迴盪,帶著一種絕對的掌控感。
陸塵萬萬沒想到,自己千算萬算,竟然栽在了一個女人的直覺上!
這簡直比被那個合體期修士的法寶照出來還要離譜。
他心裡罵了一句,臉上那副卑微惶恐的面具卻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井無波的淡然。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腰桿挺得筆直,
再沒有半分之前的猥瑣與畏懼。
隨著他的起身,房間內那股曖昧的異香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空氣彷彿變得粘稠,光線在無人察覺的角落,開始微微扭曲。
他的神念,早已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
在雷紫月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展開!
混沌領域,正在無聲地侵蝕著這片空間!
“小姐說笑了。”陸塵抬起頭,
平靜地迎上雷紫月那雙充滿審視的眸子。
“或許,是小的最近看透了許多事情,大徹大悟了?”
他開始胡說八道,為自己的混沌領域,爭取最後一絲準備時間。
“哦?大徹大悟?”雷紫月眉梢一挑,眼裡的興味更濃,
她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又上前了半步,
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氣質截然不同的陸塵,
“說來聽聽,我倒是很好奇,是甚麼能讓你這條老狗,一夜之間轉了性。”
陸塵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移開視線,
望向窗外那片被雷光籠罩的虛假盛世,
瞳孔裡倒映著這一切,卻又空無一物。
“小姐是玩家,應該比我更懂。”
他一開口,就讓雷紫月瞳孔微微一縮。
“我們都只是身處《神墟》這場遊戲中的棋子。
你們這些天之驕子,是精心培養的‘主角’,
而我這種人,甚至連NPC都算不上,
只是可以隨意重新整理的背景板。”
陸塵的聲音變得飄忽而深遠,
“我昨天夜裡,去後院的食材庫點驗新到的‘貨物’。
那裡面,關著幾十個人族,他們看著我,
眼神裡……有恐懼,有麻木,也有……不甘。”
雷紫月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玩味表情漸漸收斂,
“我看著他們,突然就在想,他們和我們,又有甚麼區別?
你們把他們當血食,當貨物,當提升實力的‘經驗包’。
那在更強大的‘玩家’,在制定這場遊戲規則的存在眼裡,
我們雷澤神族,是不是……也是可以隨意宰殺的血食和貨物?”
“小姐你天資絕世,又有雷炎老祖庇護,自然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存在。
但你有沒有想過,當有一天,整個靈界,乃至下界八域,
都徹底捲入這場名為‘神墟’的亂世,
當有更強大的存在降臨時,
你,還能保證自己一直是獵人,而不是獵物嗎?”
陸塵轉過頭,目光劍,“生老病死,愛恨情仇,
在這場遊戲中,不過是一串隨時可能被清零的資料。
我這輩子,汲汲營營,貪財好色,到底又圖了個甚麼呢?”
“想不通,越想越怕。”
陸塵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看破紅塵後的疲憊與空靈,
在這奢靡曖昧的房間裡迴盪,顯得格格不入。
這番話,半真半假。
說是演戲,卻也確實是他心中所想。
人族之殤,萬族之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