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幾位合體期長老無比崇敬的目光恭送下，

陸塵揹負雙手，邁著屬於“雷澤老祖”的步伐，

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他心裡其實有點發虛，

生怕那蜃樓寶珠的幻術被看穿。

畢竟那可是價值數萬功德點的寶貝，

要是這麼快就失效，那真是虧到姥姥家了。

不過看這三個老頭一臉敬畏、深信不疑的反應，

似乎是被自己給徹底唬住了。

‘看來這幾萬功德點沒白花。’陸塵心中暗道，

‘不過此地不宜久留，得趕緊找機會溜之大吉，

順便……把該辦的事辦了。’

他一邊走，一邊裝作不經意地開口問道：

“雷嘯，你跟上來。本座閉關這段時間，

東荒域可有甚麼值得注意的動向？”

“是，老祖宗。”雷嘯連忙跟上，

亦步亦趨地走在陸塵身後半步的位置，

那姿態，比面對自己親爹還要恭敬。

雖然他心中隱隱覺得，

今日的老祖似乎比往日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冷厲，

但轉念一想，老祖剛與強敵死戰歸來，心有鬱結，

煞氣未消也是理所當然，便將這絲疑慮徹底按了下去。

他一邊走，一邊組織著語言，恭敬地彙報起來：

“回老祖的話，您閉關的這段時日，東荒域最大的變化，

莫過於那所謂的《神墟》遊戲了。”

“哦？那東西，已經鬧出這麼大動靜了？”

陸塵心中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

用一種略帶審視的語氣問道，

“具體說說，對我等聖族，有何影響？”

雷嘯沉吟片刻道：“回老祖，影響比我們最初預估的還要恐怖。

短短几個月，東荒域內，無數原本掙扎在底層的弱小種族，

因為族人加入了神墟，成為了‘玩家’，

實力得到了爆炸性的增長。”

“他們透過完成任務，獵殺異獸，

甚至……獵殺其他更弱小的種族，

來獲取所謂的‘經驗’和‘壽命’，

實力提升速度快得嚇人。

以前一些連金丹期都很難誕生的小族，

現在甚至出現了元嬰，乃至化神期的強者。”

雷嘯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和不解：

“也正因為如此，各族之間的矛盾日益激化。

若非中央神庭與各聖族聯手壓制，

恐怕整個靈界早就因為這些瘋狂的‘玩家’而陷入一片混戰了。

他們那種不計後果，只為變強的掠奪和廝殺方式，

實在是……有違天和。”

陸塵聽著，心中暗笑。

有違天和？玩家們要是講道理，那還叫玩家嗎？

在他們眼裡，整個世界都是可以刷的副本，

NPC和怪物沒甚麼區別。

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越亂，人族的機會才越大。

“哼，一群得了些許力量就忘乎所以的螻蟻罷了，

掀不起甚麼大浪。”陸塵用雷澤那種高高在上的口吻，

不屑地評價了一句，“那些頂尖族群呢？

他們也跟著這群螻蟻一起胡鬧？”

雷嘯苦笑一聲：“回老祖，這正是問題的關鍵。

起初，各大頂尖種族都對這《神墟》嗤之以鼻，認為是歪門邪道。

但眼看著那些弱小種族實力飛速提升，一些族群也坐不住了。”

“現在，各大頂尖種族內部，都有不少天資卓絕的年輕一輩，

選擇了廢除部分修為，重修加入《神墟》，成為‘玩家’。

他們的起點本就遠超常人，又有族群的資源支援，

實力速度更是駭人聽聞。”

雷嘯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

“就我們得到的情報，僅僅兩個月的時間，

那些頂尖的天驕玩家裡，實力最強的，

據說已經突破到了合體初期！

這種修煉速度，實在是……讓人心驚！”

“合體初期？”陸塵微微點頭。

靈界的種族眾多，生靈近乎無限，

殺怪升級速度自然不是下界能比的，

能有這麼快的升級速度並不意外，

只是聽這個意思，高層在壓制！

他們顯然是在等待一個時機，而這個時機即將到來！

不過，這些，這對他來說，是機會。

“我雷澤神族呢？又是何態度？”陸塵繼續問道，

雷嘯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我族內部，也因此產生了分歧。

以雷炎老祖為首的新生派，認為應該順應大勢，全力支援族中天驕成為玩家，爭奪先機。

在他的支援下，我族已經有數百位轉世重修的天驕，

達到了煉墟大圓滿的境界，其中最傑出的那幾位，

甚至已經有了衝擊合體境的底蘊，只等一個突破的契機。”

“而以雷冥老祖為首的守舊派，則認為這《神墟》來路不明，

根基虛浮，真正的強者，還需一步一個腳印，苦修大道。

他們對成為玩家的族人，頗有微詞。”

“至於族中大部分人，都還在觀望。

畢竟，成為玩家，就意味著要放棄過往的積累，

從頭再來，不是誰都有這個魄力的。”

說完，雷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陸塵的側臉，

試探著問道：“不知老祖您……您一直是中立派，

此次出關，對此事如何抉擇？”

所有人都想知道，這位雷澤神族真正的定海神針，

對這場席捲整個靈界的變革，究竟是何態度。

陸塵停下腳步，轉過身，深邃的“雷霆眼眸”望向虛空，

似穿透了神殿，看到了那波瀾壯闊的靈界大勢。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息，充滿了無盡的滄桑與感慨，

讓雷嘯的心都為之一顫。

“神墟……必然是未來。”陸塵緩緩說道。

“法則如此，大勢如此。

待下界八域盡數飛昇，與靈界接軌，

這方天地，必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亂世！”

“萬族爭渡，群雄並起，屆時，我雷澤神族，

也不過是這滔天巨浪中的一朵浪花罷了。

不進，則退。退，則亡！”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驚雷，

狠狠地砸在雷嘯的心頭，

讓他渾身巨震，腦海中一片轟鳴。

老祖宗……竟然對此事看得如此透徹！

他們還在糾結於《神墟》是不是歪門邪道，

老祖宗卻已經看到了萬族爭渡、

靈界亂世的未來。

“不進則退，退則亡……”

雷嘯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

只覺得每一個字都重如神山，

他終於明白，為甚麼老祖宗會和荒域強地兩敗俱傷。

這不是意氣之爭，而是大道之爭，是族群未來的存亡之爭！

“老祖深謀遠慮，雷嘯……佩服得五體投地！”

雷嘯發自內心地躬身一拜，之前的那些許懷疑，早已煙消雲散。

他現在只覺得，有這樣一位高瞻遠矚的老祖在，

雷澤神族何愁不能在這場亂世中屹立不倒？

陸塵心裡暗笑，表面上卻依舊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淡淡地擺了擺手：“行了，這些大勢，你們慢慢就會明白。

現在，還不是掉以輕心的時候。”

他話鋒一轉，不經意地問道：“對了，我族疆域之內，

那些人族，如今情況如何？”

聽到“人族”二字，雷嘯的臉上露出意外神色，

他似乎沒想到老祖會關心這種“微不足道”的牲畜。

但他還是立刻恭敬地回答：“回老祖，最近這段時間，

人族這個原本低賤無比的種族，

在整個東荒域的‘價格’，都開始大幅度提升。”

“價格？”陸塵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雷嘯點了點頭，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玉簡，

雙手奉上：“老祖請看，這是最近瑤池聖地那邊傳出來的訊息，

說人族血脈中，似蘊含著某種特殊的‘洪荒道韻’，

與那《神墟》遊戲，乃至下界飛昇的世界，

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因此，現在各大勢力都在大肆搜捕人族，

希望能從中研究出一些門道來。

我們雷澤神族，自然也不例外。”

陸塵接過玉簡，神念探入其中。

玉簡裡記錄的，正是雷澤神族疆域內，

幾處大型“人族養殖場”進行的一次全面排查的結果。

他的神念掃過，目光定格在其中一行。

【編號：甲七三三。林小雅，女，七歲。

血脈檢測：先天道胎（初覺醒）。

潛力評估：特等。處理方式：煉製‘血元丹’核心主藥，

需活體取其心臟，以其初生道韻與不甘怨念淬鍊丹性，源級可期！】

七歲……活體取心……

他強壓下自身情緒，繼續往下看。

玉簡的最後，附上了一份“血元丹”的煉製計劃。

計劃書中詳細描述了，如何將這些覺醒了特殊血脈的人族天才，

與各種珍稀藥材一同投入丹爐，

在他們最痛苦、最絕望的哀嚎中，

煉製成能大幅提升雷澤神族天驕血脈潛力的丹藥。

計劃的末尾，還用血紅的字跡標註著——

【此丹若成，可為我族新增至少十名頂尖天驕，

在新一屆的東荒域諸族大比中，必能拔得頭籌！】

“拔得頭籌……”用我人族稚童的血肉和靈魂，

去鑄就你們所謂的榮光？

好一個雷澤神族！

他周身的氣息，愈發陰冷。

雷嘯跟在陸塵身邊，敏銳地感覺到了“老祖”的心緒波動，

心中不由得一緊。

“老祖……您覺得，有何不妥？”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難道是覺得這份計劃還不夠完善？

還是覺得用人族煉丹，太過殘忍，有損神族威名？

雷嘯心中念頭急轉，卻怎麼也猜不透這位老祖宗的心思。

陸塵緩緩收回神念，將玉簡捏收入洞天中，

淡淡道：“血元丹的計劃，取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