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同太古神山般的麒麟蹄緩緩抬起,下方,是被碾成一灘模糊血肉的山本狂,連帶著他那所謂的虛空·八岐大蛇之軀,徹底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
血水染紅了百里海域,刺鼻的腥臭味混雜著虛空那令人作嘔的汙穢氣息,在海風中飄蕩,讓這片神聖的華夏領海,如同化作了修羅地獄。
天空之上,神谷輝和神谷月僵在原地,連逃跑的念頭都被那一眼瞪了回去,渾身冰涼,神魂都在戰慄。
那是甚麼眼神?
不是憤怒,不是殺意,而是一種純粹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就像人走在路上,不會特意去留意腳下的兩隻螞蟻,但如果這兩隻螞蟻非要跳起來咬你一口,那你也只會隨腳踩死,甚至不會多看一眼。
他們,就是那兩隻不自量力的螞蟻。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那威嚴而冰冷的聲音,如同天憲,在他們的靈魂深處迴盪,每一個字都像一座鎮壓萬古的混沌神山,壓得他們神魂顫抖,幾乎要當場崩潰。
化為千丈麒麟的陸塵,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眸,再次鎖定了他們。
完了。
這是神谷輝和神谷月腦中唯一的念頭。面對這種存在,他們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山本狂那超越化神境的肉身,都被一腳踩成了肉泥,他們這兩個玩弄法則的,在對方那“無法之地”的領域裡,又能做甚麼?
等死嗎?
不!
虛空意志在他們腦中瘋狂咆哮,求生的本能與被汙染後的瘋狂交織在一起,讓他們幾乎要發瘋。
“主宰……救我……”神谷輝在心中絕望地呼喊。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那尊頂天立地的麒麟,已經再次抬起了它的前蹄。那隻蹄子上,纏繞著的大道神鏈比剛才更加凝實,
那股鎮壓萬古、抹除一切法則的恐怖氣息,讓他們感覺自己的存在本身,都在被否定。
這一腳下來,他們會和山本狂一樣,被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除,連痕跡都留不下來。
陸塵確實準備這麼做。這兩個傢伙,還有他們背後那個所謂的“虛空”,都讓他感到厭煩。早點清理掉,早點回去和婉清繼續過二人世界。
然而,就在他準備一腳踩下去,徹底結束這場鬧劇的時候,他的混沌元神,卻敏銳地捕捉到了異樣。
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冰冷、充滿了貪婪與飢餓的意志,正從某個未知的維度,悄悄地探出了觸角,
如同一條潛伏在深淵中的毒蛇,鎖定了這片戰場。
它在窺伺。
它在等待。
一個藏在幕後的獵人,在等待我這個獵人露出疲態嗎?有趣。
陸塵心中一動,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型。
既然你想看,那我就演一出好戲給你看。
只是……婉清,要委屈你一下了。
陸塵心中冷笑,那隻即將踏下的麒麟蹄,在空中猛地一頓。
緊接著,在神谷輝和神谷月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那頂天立地的麒麟神獸,
發出一聲壓抑著痛苦的低吼,龐大的身軀竟然開始變得虛幻,如同訊號不好的電視畫面,閃爍了幾下。
轟!
千丈麒麟之軀,轟然解體,化作漫天土黃色的光點,消散在空中。
那片鎮壓一切的“無法之地”,也隨之煙消雲散。
陸塵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半空。
只是此刻的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連身形都無法穩住,搖搖欲墜,好似隨時都會從空中掉下去。
“噗——!”
他猛地張口,噴出了一大口金色的血液。
那不是普通的血,而是蘊含著他本源道力的源血!
每一滴,都重如山嶽,散發著精純的混沌氣息,落入下方的海水中,瞬間就將一大片海水染成了淡金色,發出“滋滋”的聲響,淨化著海水中的汙穢。
“陸塵!”
一聲驚呼從後方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
一直為陸塵壓陣,並源源不斷輸送力量的林婉清,在看到陸塵吐血的瞬間,心跳驟停。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就在剛才,陸塵體內那股原本浩瀚如海、與她緊密相連的混沌道力,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瞬間洩掉了七八成!
而且,兩人之間那股源自雙修、心意相通的道力連結,竟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強行撕扯得斷斷續續,極不穩定!
她再也顧不上維持太極圖,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陸塵身邊,一把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你怎麼樣?別嚇我!”林婉清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入手處,是陸塵冰涼得不正常的身體,這讓她的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想都沒想,立刻運轉自己的混沌陰陽大道,將自己體內那精純浩瀚的道力,瘋狂地渡入陸塵體內。
可下一秒,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沒用!
她的道力一進入陸塵體內,就像是倒進了漏水的篩子,將她的力量瞬間吞噬、攪碎,然後從四面八方逸散出去,轉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怎麼會這樣?你的道基……你的道巢……”林婉清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她拼命將神念探入陸塵體內,看到的景象讓她如墜冰窟。
那原本穩固無比、自成宇宙的道巢,此刻一片混亂,法則崩壞,靈氣倒卷;那尊原本盤坐中央、萬法不侵的混沌元神,
光芒暗淡如風中殘燭,氣息微弱,隨時都會熄滅。
“咳咳……沒事……”陸塵靠在林婉清柔軟馨香的懷裡,虛弱地笑了笑,聲音沙啞,“用力過猛,有點脫力……沒想到那麒麟變,反噬這麼大……道基受了點震盪,休息一下就好。”
他心裡卻在想:老婆,對不住了,先騙你一下。
這戲不做全套,怎麼能把那條大魚給釣出來?
可林婉清不知道啊!她只看到自己心愛的男人,為了保護自己,為了迎敵,強行施展禁術,現在身受重傷,瀕臨道基崩潰的邊緣。
她的一顆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都怪我!要是我再強一點,就不用你這麼拼命了!”林婉清的眼圈瞬間就紅了,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聲音裡充滿了自責與心疼。
“傻瓜,說甚麼呢……”陸塵抬起手,想要摸摸她的臉,卻連抬手的力氣都好像沒有了,手臂抬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下。
這一幕,更是讓林婉清心如刀絞。
她一把將陸塵橫抱起來,動作輕柔得,生怕碰碎了他這個“瓷娃娃”。
“我們不打了!我帶你走!回大陸,找最好的丹藥,最好的天材地寶,一定能治好你!”
說著,她抱著陸塵,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就準備往華夏大陸的方向飛去。
而就在她們身後,那兩個原本已經陷入絕望,準備等死的神谷輝和神谷月,在看到這一幕後,徹底愣住了。
跑了?那個強得像怪物一樣的男人,竟然吐血了?萎靡了?現在被那個女人抱著逃跑了?
這是……甚麼情況?
他們面面相覷,從對方那扭曲的臉上,都看到了劫後餘生的狂喜,以及深深的疑惑。
他……真的力竭了?還是說,這又是一個陷阱?
就在他們猶豫不決的時候,一股冰冷、宏大的意志,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罰,轟然降臨在他們的靈魂之中!
“廢物!”
那意志充滿了暴虐與不耐。
“機會……已至!”
“獻上……你們的一切!”
“殺了他!吞噬他!”
“本座……將賜予你們……永恆!”
那股宏大而冰冷的意志,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神谷輝和神谷月最後一點屬於“人”的理智。
“啊——!”
兩人同時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嘶吼,他們的身體,在這一刻,開始了更加劇烈、更加恐怖的畸變。
“為了主宰!”
神谷輝那張慘白的臉龐上,浮現出狂熱而扭曲的笑容。
他背後那八對黑色火翼猛然張開,每一片羽翼都在燃燒,不是燃燒能量,而是在燃燒他從“天照”那裡繼承來的,那僅存的神性本源!
他眉心那隻邪眼,在這一刻,徹底裂開,化作一個不斷向下滴落著黑色火焰的深淵旋渦。
他的氣息,以一種自毀般的方式,瘋狂暴漲!
“為了永恆!”
神谷月那化為螳螂般的魔軀,也開始寸寸碎裂,從碎裂的甲殼下,
湧出的不是血液,而是一種如同墨綠色琉璃般的結晶體。
這些結晶體迅速蔓延,將她重塑成一尊更加纖細,好似由無數個幾何切面組成的詭異魔神。
她眉心的那輪銀色彎月印記,化作了一道閉合的眼睛,隨時準備睜開,凍結萬古。
她同樣在燃燒自己的“月讀”神性!
他們很清楚,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那個男人雖然看似力竭,但誰知道他還有沒有後手。
而偉大的虛空主宰,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
主宰的意志,不容違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