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之間的客套話,聽起來滴水不漏,但周圍幾個原本圍著“俊”的傳承者卻不約而同地交換了一個眼神,識趣地找了個藉口,悄然散開。
他們都不是傻子,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兩人之間看似和煦的微笑下,正有無形的電光在閃爍。
一個,是新晉崛起的,連國家最高層都點名表揚,以一己之力改變戰局的神秘荒域之主。
另一個,是老牌的頂級傳承者,執掌洪域妖庭,手腕與實力並存的當世妖皇。
這兩人湊到一起,絕不是簡單的寒暄,一場看不見的風暴,正在醞釀。
“陸塵道友今天可是全場的焦點啊。”俊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他鬆開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旁邊的空位,“連我都沒想到,道友竟然在荒域那種地方,搞出了這麼大的手筆,自成一派的復活體系,佩服,佩服。”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實則如鷹隼般銳利,要將陸塵從內到外看個通透。
“俊先生過獎了,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小手段,為了自保罷了。”陸塵拉著林婉清,從容坐下,嘴上謙虛,心裡卻在快速盤算。
這傢伙,果然是個老油條,說話滴水不漏,上來就先給你戴一頂高帽,將你捧到高處,讓你不好意思開口提要求。
“自保?”俊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笑話,輕笑出聲,“道友若是都只能算自保,那我們這些人,恐怕連在靈界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了。
人皇宮,人道大興,這可是足以改變整個戰局的底牌啊。”
他的目光在陸塵和林婉清之間轉了一圈,眼神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說起來,還要多謝道友,當初在天域,要不是你出手相助,婉清部長恐怕就要有危險了。”
這話一出,陸塵身邊的林婉清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陸塵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好傢伙,這貨是真會說話!三言兩語就把自己和林婉清的關係,往“普通同事”加“救命恩人”上引,話裡話外透著一股熟稔,
這是在不動聲色地宣示他與林婉清關係匪淺,同時試探自己和林婉清的真正關係。
“俊先生言重了,”陸塵笑了笑,手臂順勢一攬,不動聲色地將身邊的林婉清摟得更緊了一些,
讓她完全靠在自己懷裡,宣示主權的意味不言而喻,“婉清是我的女人,保護她是我的分內之事,輪不到外人來談謝字。
倒是俊先生你,當初送我的那枚太陰玉符,我還沒來得及謝你呢。”
他直接把話題拉回了正軌,並且是朝著對方的痛處猛戳。
聽到“太陰玉符”四個字,俊眼神深處的笑意明顯閃爍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也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固。
雖然他很快就恢復了自然,但還是被陸塵敏銳地捕捉到了。
“呵呵,一件小玩意兒罷了,能幫上道友的忙就好。”俊打了個哈哈,端起茶杯,想借喝茶的動作把這個話題揭過去。
“幫忙?”陸塵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是一副很認真的表情,身體微微前傾,“那可真是幫了大忙了!我人皇宮現在的第一星主,太陰星主曦月,就是靠著那枚玉符才徹底覺醒了太陰神性。
如今她執掌太陰司,監察人界,是我人皇宮真正的頂樑柱。
說起來,我倒是要替曦月,好好謝謝俊先生你的慷慨啊!”
他故意把“第一星主”、“太陰星主曦月”和“頂樑柱”這幾個字咬得極重,
意思很明顯:你當初想用那玉符當魚餌,把人拐跑到你的妖庭,結果呢?
人家現在成了我人皇宮的核心班底,你非但沒撈到好處,反而為我做了嫁衣。
你,失算了!
俊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臉上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明顯的變化。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收起了那副政客般的笑容,長長地嘆了口氣,神情變得有些複雜。
“陸塵道友,明人不說暗話。”他看著陸塵,眼神裡多了一絲真誠,也有一絲無法掩飾的無奈與失落,
“太陰玉符,確實是我的一點私心。我沒想到,曦月道友……她這一世,竟然會選擇走人道神只的路。”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
那是跨越了萬古時光的因果,在今世落空的遺憾。
陸塵心裡清楚,帝俊和月神常曦,在洪荒神話裡本就是一對。
俊作為帝俊的傳承者,對曦月這個常曦的轉世之身,有想法再正常不過。
“道是自己選的,路是自己走的。”陸塵淡淡地說道,語氣平靜,“她是曦月,人皇宮的太陰星主,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這話說的很直白,甚至有些不客氣,直接斬斷了對方的念想。
俊聽了,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自嘲地笑了笑:“你說的對,是我著相了。洪荒的因果,終究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他看著陸塵,眼神變得鄭重起來:“不管怎麼說,你救了她,並且給了她一條全新的,或許是更好的路。
這份情,我記下了。
說吧,你來找我,想要甚麼?只要我能給的,絕不推辭。”
總算是說到正題了,陸塵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我想跟俊先生,做個交易。”陸塵也不客氣,直接說道,“我需要《周天星斗大陣》的陣圖。”
“《周天星斗大陣》?!”俊的眉頭猛地一挑,瞳孔瞬間收縮,顯然沒想到陸塵的胃口這麼大。
那可是上古妖庭鎮壓天地,與巫族都天神煞大陣分庭抗禮的無上大陣,是他身為妖皇傳承者最核心的傳承之一!
“道友的胃口,可真不小啊。”俊苦笑一聲,下意識地拒絕,“那是我妖庭的根本,恕我不能……”
“我用人皇宮三百六十五尊星君的神位,許你妖庭三百六十五位妖神的名額,如何?”陸塵直接丟擲了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籌碼。
俊霍然抬頭,死死地盯著陸塵,那雙眸子裡,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從容與算計,只剩下純粹的震驚!
人皇宮的星君神位!那是甚麼?那是經過了最高層認證的,可以脫離封神榜,自成體系的“復活”手段!是行走在規則邊緣的BUG!
對於即將到來的,死亡即是終結的滅界之戰,一個可以復活的名額,價值有多大,他這個執掌一方勢力的皇者,比誰都清楚!
那不是簡單的財富或資源,那是真正的“命”!是一整個勢力的底蘊和未來!
而陸塵,一開口,就是三百六十五個!
這已經不是交易了,這是在用一座金山去換一塊美玉!
不,這是在送他一份足以奠定妖庭未來氣運的機緣!
妖庭若是有了這三百六十五個可以“復活”的妖神名額,在未來的血腥戰爭中,將擁有何等巨大的戰略優勢?
他甚至可以組建一支悍不畏死的妖神敢死隊!
“你……此話當真?”俊的聲音,都因為極致的震驚而變得有些乾澀沙啞。
“我陸塵,一言九鼎。”陸塵平靜地看著他,“陣圖,只是我需要參考的一部分。
我的人皇宮,有我自己的周天星斗,我要走的,是人道統御諸天的路,而不是複製妖庭。
你的陣圖,對我來說,是錦上添花,但對你來說,這三百六十五個名額,卻是雪中送炭。”
俊沉默了,他劇烈起伏的胸膛,顯示出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他知道陸塵說的是事實。
與人皇宮那堪稱BUG一般的復活體系比起來,一部自己尚未完全參悟的殘缺陣圖,確實不算甚麼了。
更何況,他還欠著陸塵救下曦月,併為她指明道路的巨大因果人情。
良久,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好,我換!”他並指在眉心一點,一枚閃爍著億萬璀璨星光的金色玉簡,緩緩飛出,
“這裡面,是我目前所能推演出的,最完整的《周天星斗大陣》陣圖,以及我的部分感悟。
我傳承尚未完全覺醒,這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陸塵接過玉簡,神念掃過,確認無誤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合作愉快。”他站起身,“關於妖神名額的事情,等遊戲開服後,你可以派人來我荒域人皇宮詳談。”
“好。”俊也站了起來,神情複雜地看著陸塵,最終,鄭重地吐出兩個字,“多謝。”
這一次的“多謝”,發自肺腑,再無半分虛假。
“對了,”他像是想起了甚麼,忍不住問道,“曦月道友她……現在還好嗎?”
“她很好。”陸塵淡淡地回了一句,隨即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俊先生,我最後提醒你一句。你不是帝俊,她也不是常曦。
洪荒的因果已經了結,這一世,莫要強求。”
說完,他不再停留,拉著林婉清,轉身離去。
只留下俊一個人,愣在原地,看著陸塵離去的背影,久久無言。
拿到了周天星斗大陣的陣圖,陸塵此行的兩個主要目標,已經完成了一個半,心情大好。
太清元嬰圓滿有望,周天星斗大陣也有了參考,接下來,就是全力衝擊化神境了。
“可以啊,陸大忽悠。”走在路上,林婉清挽著他的胳膊,在他耳邊低聲調侃,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笑意與崇拜,
“三言兩語,就把妖皇的看家本事給忽悠到手了,還讓他對你感恩戴德的。”
“甚麼叫忽悠,我這叫等價交換,合作共贏。”陸塵一臉正色地說道,“我給了他實打實的好處,三百六十五個復活名額,這買賣他賺大了好嗎?”
“是是是,你最厲害了。”林婉清白了他一眼,那風情萬種的樣子,讓陸塵心裡一陣火熱。
兩人正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陸塵的目光,不經意間一掃,然後,整個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