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輪迴元神的歸位,其他七尊元神也彷彿受到了某種牽引,齊齊發出一聲嗡鳴。
它們身上散發出的道韻,在輪迴之力的調和下,開始互相交融,流轉不休,形成了一個更加穩定、更加完美的迴圈。
陸塵能感覺到,自己的道基,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穩固。
他甚至有一種感覺,只要自己願意,隨時都可以引動這八尊元神之力,強行將最後那兩尊還停留在元嬰境界的“陰陽元嬰”和“太清元嬰”,也一併推入元神之境。
不過,他還是強行按捺下了這股衝動。
“不行,還差了點火候。”
陸塵搖了搖頭,嘴角卻因一絲虛弱而顯得有些蒼白。
陰陽元神,代表的是世界的秩序與平衡。
太清元神,代表的是超脫與無為。
這兩股力量,與他本尊追求的“大逍遙”最為契合,根基必須打得無比紮實,不能靠外力強行催熟。
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真正明悟“陰陽”與“太清”之道的契機,才能讓它們完美蛻變。
“主人……”
就在陸塵沉浸在自身變化中時,一聲帶著濃濃睡意的軟糯輕吟,在耳邊響起。
他低頭一看,只見懷裡沉睡的青丘,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刷子,輕輕顫動。
那雙琉璃般的眸子,還有些迷濛,但當她看清陸塵的臉時,瞬間就亮了起來。
“主人,你……你身上的氣息……”青丘的小鼻子在他胸口嗅了嗅,隨即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你把那個討厭的籠子,給扔掉了?”
在她的創滅道瞳中,之前那些密密麻麻纏繞在陸塵道果之上的金色因果線,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與空靈。
此刻的陸塵,就像一片真正的混沌虛無,明明就在眼前,卻又彷彿與整個世界都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距離。
“是啊,扔掉了。”陸塵笑著想去捏她挺翹的鼻尖,但抬起的手臂卻感到一絲滯澀與無力,他不動聲色地完成了這個動作,心情大好。
擺脫了那副人皇枷鎖,他感覺自己從神魂到肉身,都有一種說不出的通透與舒暢。
“太好了!”青丘歡呼一聲,像只小貓一樣,高興地在他懷裡蹭來蹭去,“那我們現在就走嗎?去諸天萬界玩!青丘想去看看,有沒有比主人做的烤肉更好吃的東西!”
看著她那一臉天真爛漫,滿腦子都是吃喝玩樂的樣子,陸塵心中一暖,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腦袋。
“傻丫頭,現在還不行。”
“啊?為甚麼呀?”青丘不滿地嘟起了嘴,“籠子都扔了,還有甚麼事嗎?”
“我雖然把籠子扔了,但扔給了另一個‘我’。”陸塵耐心地解釋道,“他就像我開的一家公司裡,最敬業的總經理。
現在,他正在替我處理那些麻煩的業務,打理公司上下。
等他把家裡的事情都安頓好,我們這兩個甩手大老闆,才能安心地拿著分紅,周遊世界去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那具人皇分身——陸玄,此刻正在全力煉化著荒域的權柄。
那股君臨天下,執掌萬方的皇者威嚴,即便隔著重重空間,他也能感同身受。
本尊與分身,神魂同源,記憶互通。
陸玄在煉化荒域權柄時所獲得的一切感悟,都會毫無保留地反饋給陸塵本尊。
這等同於,他自己甚麼都不用幹,就能白得一個世界的權柄感悟。
“另一個‘你’?總經理?”青丘歪了歪腦袋,琉璃般的眸子裡充滿了好奇,“他……長得和主人一樣嗎?性格也一樣嗎?他會不會也喜歡吃烤肉?”
“長得一樣,性格……不太一樣。”陸塵想了想陸玄那副不苟言笑,威嚴滿滿的樣子,不由得失笑,“他可能……不太喜歡吃烤肉,他的人生樂趣就是開會、審批檔案和搞建設。”
“啊?那好無聊啊。”青丘頓時失去了興趣,撇了撇嘴,“那他……會欺負青丘嗎?”
“他不敢。”陸塵哈哈一笑,將她緊緊摟在懷裡,“他是我的分身,我是他的本尊。他要是敢欺負你,我一個念頭就能讓他跪下唱征服。”
欺負青丘,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臉麼。
青丘聽到這話,頓時又開心了起來,在他的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心滿意足地說道:“嘻嘻,就知道主人最好了!”
兩人又溫存了一會兒,青丘卻忽然又想起了甚麼,神情變得有些擔憂起來。
她的小手,輕輕地放在陸塵的心口,創滅道瞳中黑白二氣流轉,這一次,她看得更加仔細。
“主人,你為了創造那個‘他’,一定消耗了很消耗本源吧?”她的聲音裡,滿是心疼。
透過表層的空靈,她看到陸塵那圓融的混沌道果之上,有一道極其細微、卻頑固無比的裂痕,那是強行斬斷自身與億萬生靈因果後,留下的“道傷”。
“青丘剛才餵給你的那些,夠不夠啊?那道裂痕……好像很疼的樣子,要不要……要不要再喂一點?”
說著,她那雙水汪汪的眸子又開始變得迷離,身體也開始不自覺地散發出一股誘人的創生道韻。
“好了好了,夠了,再餵我就要被你撐爆了。”陸塵哭笑不得地按住了她不老實的小手,心中卻是一暖。
這丫頭,真是把自己當成充電寶了。
“斬出分身,確實對本源有所虧空,那道傷也的確有些麻煩。”陸塵坦然承認,安撫道,“不過別擔心,等陸玄徹底執掌荒域之後,他就能引動整個人道氣運和天地之力,反哺我這具本尊。
到時候,區區道傷,很快就能補回來,甚至還能更進一步。”
然而,青丘聽了他的話,卻並沒有完全放心。
她那雙能洞悉萬物的創滅道瞳,死死盯著陸塵道果上那道細微的裂痕。
突然,她的嬌軀猛地一顫,琉璃般的眸子驟然收縮!
“主人!”
“怎麼了?”陸塵心中一緊,敏銳地察覺到她的不對勁。
“我……我看到了……”青丘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不成調,她那雙能洞悉萬物的創滅道瞳中,黑白二氣瘋狂流轉,瞳孔深處,倒映出了一幅令她靈魂都為之戰慄的畫面。
陸塵心念一動,順著兩人神魂間的連結,瞬間“看”到了她視野中的景象!
那是一片無垠的星空,九天之上,一座由億萬生靈信仰之力鑄就的黃金神座巍峨聳立。
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身穿無比華美、卻也無比沉重的萬龍朝拜皇袍,頭戴平天冠,手持人道權杖,被供奉在神座的最高處。
他的腳下,是山呼海嘯、五體投地的億萬人族;他的背後,是更廣闊世界的氣運金龍在盤旋咆哮。
他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柄,他成為了萬古以來最偉大的人皇。
然而,陸塵卻從那個“自己”的眼中,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光彩。
那是一雙死寂的、空洞的、宛如深淵的眼眸。
它平靜地注視著萬界沉浮,宇宙生滅,卻唯獨沒有了“自我”。
無數條璀璨如星河的金色鏈條,從神座、皇袍、權杖之上延伸而出,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四肢百骸,纏繞著他的道果,鎖死了他的神魂。
那些鏈條不是冰冷的鐵鏈,它們是如此溫暖,如此璀璨,每一節鏈條上,都浮現出無數張虔誠而幸福的笑臉,吟唱著最宏偉的讚美詩篇……
可正是這份最溫暖的期許,化作了世間最無法掙脫的囚籠。
“可你……主人……你的眼睛裡,沒有了光……你一點都不開心!”
青丘緊緊地抱著他,要將他從那可怕的未來中拽回來,生怕他下一秒就會變成那個樣子。
她將臉深深埋在他的頸窩,溫熱的淚水浸溼了他的衣襟,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嗚咽與恐懼。
“青丘害怕……我感覺,主人你雖然掙脫了一個小籠子,但你親手打造的這個分身,未來會變成一個更大、更華美的囚籠,將你徹底困死在裡面!”
青丘的話,以及那幅無比真實的未來畫卷,狠狠地砸在了陸塵的道心之上!
他臉上的笑容僵硬在了嘴角,是啊,自己真的擺脫枷鎖了嗎?
表面上看,是的,他將人皇的責任、荒域的因果,都“斬”給了分身陸玄,本尊落得一身輕鬆。
可實際上呢?陸玄,終究是他自己!神魂同源,因果同根!
他享受著陸玄帶來的一切好處——磅礴的人道氣運,整個荒域的資源供養,對一方世界權柄的感悟……卻妄圖撇清所有的責任。
這算甚麼逍遙?這不過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這與那些躲在幕後,將眾生當做棋子與資糧的所謂“神明”,又有何異?
等到將來有一天,這片天地,這個人族,遇到了無法抵擋的災難,陸玄扛不住了,自己……真的能做到袖手旁觀,眼睜睜看著“自己”和自己守護的一切,化為飛灰嗎?
不可能!
青丘看到的那個未來,或許就是最真實的結局。
自己會被這份因果越綁越深,直到最後,本尊與分身再無區別,
一同成為那個人道神座上,一個沒有自我、只有責任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