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光輝輕輕搖曳,無聲嘆息:“根基的差距,非是一時的決絕便可彌補。此陣雖凝聚了爾等殘存的全部,傾盡了這方殘破天地的部分本源,卻依舊……觸碰不到我的‘永恆’之基。無常,告訴我,你們不惜付出如此代價,也要為之爭取時間的‘第三子’,究竟是何方神聖?能讓爾等,都甘願為其鋪路,燃盡最後的餘光。”
封印之內,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八卦光柱構成的囚籠壁壘上,法則鎖鏈錚錚作響,瘋狂絞殺著內部的空間與能量,試圖磨滅中央那團永恆的光輝。
乾坤之力在碾壓,坎離之威在焚煉,震巽之勢在切割,艮兌之能在封鎮。
然而,光輝之下,一切法則觸之即潰,難以撼動其分毫。
永恆,神界作為神界至高,自身便代表著某種不朽不滅的概念。
伏羲、太一、帝俊等人的最後餘燼,在各自對應的光柱中明滅不定,光芒越來越微弱,即將徹底熄滅,維持這座封天大陣,已是他們存在過的最後證明。
就在這片壓抑到極致,連法則都在哀鳴的死寂之中,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響起。
這聲音並不洪亮,甚至有些低沉,卻異常古老、異常沉重,似承載了太初的混沌與開天的偉力。
它沒有透過空氣或介質傳播,而是直接回蕩在永恆的意志深處,也穿透了八卦封天大陣的壁壘,清晰地響徹了整個道域。
“是我。”
僅僅兩個字,平淡無奇,卻彷彿蘊含著億萬星辰崩塌的重量,讓整個道域都為之凝滯了一瞬!
永恆的“視線”,或者說意志的焦點,猛地循著聲音的源頭望去。
發聲者,正是之前就一直靜立於道域一角,一位身形魁梧、面容樸實無華,氣息內斂的男子。
此刻,隨著他開口,他所站立的那片區域,時空法則自然而然地以他為中心開始扭曲、重塑,形成了一個獨立於八卦封天大陣之外,卻又隱隱與之呼應的領域。
他,成為了這片道域的另一箇中心,與那團被暫時封印的永恆光輝遙遙分庭抗禮。
嗡——!!!
永恆的光輝,第一次劇烈顫動起來!不再是之前的平靜或玩味,那光輝劇烈閃爍,明暗不定,顯露出其意志核心的不平靜!
“你……是……”
祂的意志在搜尋,在比對,在觸碰那早已被歲月塵封,終於,一個只存在於最古老神話源頭的名字,從祂的意志中吐露出來:
“古?”
永恆的光輝閃爍不定,過了數息,才緩緩平復了些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祂的意志中閃過一段模糊記憶,那是他吞噬洪荒本源時,獲得的烙印,“難怪……難怪無常敢落下此子……竟是你……洪荒未開之前的最初……”
“當初那一戰,未能親見你的力量……實乃憾事。”
名為“古”的男子,面容古拙,線條剛硬,雙眸開闔間,是一片深沉的混沌。
他沒有回應永恆的感慨,只是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隨著他抬手的動作,這片由純粹法則與意志構成的道域,開始震顫。
在“古”的掌心上方,虛空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縫隙。那並非尋常意義上的空間裂縫,更像是一種……概念層面的“破開”!彷彿一張完美的畫卷,被一隻無形的手硬生生撕裂!
自那概念的縫隙之中,一點難以形容的“質”,開始緩緩凝聚、滲透而出。
它不是光,不是暗,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態,更非任何一種法則的顯化。
它就是“質”,最本源、最古老、象徵著“力量”本身,象徵著“存在”之基石的概念具現!
這一點“質”,如同混沌初開的第一縷物質,緩緩延伸、塑形,最終,在無數法則碎片的環繞下,凝聚成了一柄斧頭的輪廓。
石斧!
一柄造型極其樸拙的石斧。
斧身呈現出一種混沌原石般的天然紋理,粗糙而厚重。
斧刃處並非鋒芒畢露,反而顯得有些圓鈍、內斂,彷彿從未開鋒。
然而,就是這樣一柄看似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簡陋”的石斧,在它凝聚成形的剎那——
咔嚓!咔嚓嚓!
那本就瀕臨極限的八卦封天大陣,瞬間承受不住這股無形卻又無處不在的壓力!
八根貫穿道域的光柱之上,裂痕如同閃電般瘋狂蔓延、擴大!
內裡燃燒的諸聖道火,如同被狂風吹拂,明滅不定,加速走向最終的寂滅!
而被困於陣法中央的永恆光輝,更是猛地向內收縮到了極致!
那光芒不再璀璨,反而呈現出一種近乎凝固的、極度危險的黯淡!
感受到了來自生命、來自存在本源最深處的、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脅!
“古”握住了這柄由自身存在本源凝聚而成的石斧。
他那雙混沌開闔的眼眸,終於第一次,正視向那團極度收縮、光芒黯淡的永恆光輝。
依舊是那平淡、沉悶的聲音:
“接我一擊。”
話音落下的瞬間,手臂的肌肉,那看似與凡人無異的古銅色肌肉,猛然賁起!
每一寸肌理都蘊含著足以撐開天地、撕裂混沌的恐怖力量!
他揮動了石斧!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法則鎖鏈的纏繞,沒有時空破碎的異象。
這一斧,甚至並非直接斬向那被封印的永恆光輝本體!
而是……斬向了這片承載著他們所有存在的道域本身!
斬向了那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支撐著“永恆”概念的基石!
斬向了那亙古不變、迴圈往復、萬劫不磨的“永恆”之道!
咔嚓——!!!
一聲清脆到了極點,響徹每一個存在意志的碎裂聲!
不是空間破碎,不是法則崩解。
而是……某種更為根本,更為核心,支撐著此地“道”與“理”,構成“永恆”這一至高概念的無形基石,被這看似樸拙、毫無花巧的一斧,硬生生……撼動了!
劈開了!!!
一斧之下,道域震盪,法則哀鳴,時空錯亂!
永恆……不再永恆!
那一斧,劈開的不僅僅是道域的壁壘,更是斬碎了某種亙古恆存、難以磨滅的概念烙印。
石斧的輪廓在斬出這驚世駭俗的一擊之後,便迅速變得虛幻、黯淡,最終重新化作那最本源、最純粹的“質”,無聲無息地沒入“古”的體內。
隨著這柄象徵著絕對力量與開闢意志的石斧隱去,那魁梧男子周身力壓萬古、撼動道基的厚重氣韻也隨之緩緩斂去。
他依舊站在那裡,樸實無華,線條剛硬的面容上看不出絲毫波瀾,剛才那足以顛覆神界認知的一斧並非出自他手。
只是,那雙混沌開闔的眼眸深處,似乎沉澱了更深、更濃的寂寥與……疲憊。
他,又歸於了平凡,亦或者說,是他選擇了歸於平凡。
咔嚓……咔嚓嚓……
與此同時,那由伏羲聯合諸聖殘魂,燃燒自身一切道果、神魂、烙印、意志所化的八卦封天大陣,
本就因力量耗盡而瀕臨崩潰,此刻再受到“古”那撼動道域根基一擊所引動的恐怖震盪,更失去了最後存在的意義,終於走到了徹底的盡頭。
八根貫穿道域的巨大光柱之上,裂痕密佈,如同蛛網般蔓延至每一個角落。
內裡蘊含的法則洪流徹底變得紊亂、黯淡,最終失去了所有光彩。
乾坤顛倒,坎離易位,震巽崩塌,艮兌消亡……構成陣法的八卦本源之力,如同煙花般絢爛一瞬,而後飛速潰散、消亡。
“轟——!”
這片意志與法則交織的領域本身的開始崩解!
八卦封天大陣,這座凝聚了洪荒最後遺聖所有力量與決絕的封印,徹底崩碎!
化作漫天無序的法則碎片與狂暴的能量亂流,朝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而去。
然而,這些足以毀滅一方小世界的能量亂流,在這片奇異的道域之中,卻被某種無形而至高的規則緩緩消磨、同化,最終歸於虛無。
陣法破碎的中央,那團代表“永恆”的璀璨光輝,顯露出來。
但此刻的祂,光芒黯淡了何止數倍,幾乎只剩下一點核心的光暈在勉強維持,近乎熄滅的邊緣。
祂掙脫了束縛,那黯淡的光輝開始重新穩定、凝聚,但其核心意志的波動,卻顯露出前所未有的劇烈震盪。
“古……盤古……”永恆的意志之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有之前的驚疑,而是帶著一種確認後的凝重與冰冷。
“原來是你……洪荒的第一縷‘力’之顯化,開天闢地的原初……未曾想,竟還留存著一縷如此純粹的真意於此界殘骸之中……好,很好!”
光輝流轉,永恆的“視線”緩緩掃過這片徹底崩碎、法則混亂的道域。
祂清晰地感受到,伏羲、太一、后土、帝俊、昊天、女媧……那些曾經在洪荒時代的頂尖存在,他們最後的氣息,最後燃燒的道火,已然徹底消散,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真正意義上的形神俱滅,歸於虛無。
祂的意志波動,在確認了這一切後,反而逐漸平復下來,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漠視一切的冰冷。
“以諸聖殘魂為祭品,燃盡洪荒殘存的最後道火,不惜崩毀此界根基,只為喚醒沉睡之古的一縷真意,破我一道降臨此界的意志化身,斬斷神界與此方殘域最直接的通道……好大的手筆,好決絕的犧牲。”
永恆的聲音在破碎的道域中緩緩迴盪,帶著一種冷酷的審視,“只是,這一切……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