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木窗欞透進的夕照將辦公室染成琥珀色,周秉昆的白瓷茶杯在桌角蒸騰著嫋嫋白霧。
娜塔莉婭解開風衣紐扣,列寧裝掐出的腰線隨著坐姿彎出驚心動魄的弧度。她將鬢髮別至耳後時,腕間手錶鏡面折射出細碎流光。
"你知道嗎?"她忽然小聲呢喃,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搪瓷杯沿,"我在列勒圖書館,我總盯著那些東方繡像看。《西廂記》裡張生翻牆相會的插圖,儀表堂堂,風度翩翩,就像你一樣"
娜塔莉婭含情脈脈的盯著周秉昆,手不自覺伸向他的臉頰方向。
中文帶著斯拉夫式的捲舌,卻意外流暢,"後來讀到《浮生六記》,沈復懂得欣賞芸孃的才情,為她修改詩句“秋侵人影瘦,霜染菊花肥”
他還攜女伴男裝的芸娘同遊廟會,感受市井熱鬧,度過美好時光。他們不僅有花前月下的浪漫,還有生活苦難的艱守。"
周秉昆慌忙低頭,假裝去整理檔案,而手中的表滾落出檔案下稿紙上,筆尖在稿紙邊洇出個墨點。窗外傳來車間換班的汽笛聲,悠長如嘆息。
"我們毛熊男人..."娜塔莉婭突然起身,列寧裝下襬掃過周秉昆的臂彎,"伏特加灌多了就砸傢俱,雪地裡打架能滾出兩裡地。"
她起身倚著辦公桌俯身,茉莉香混著蜂花護髮素的味道撲面而來,"可你們《詩經》說'執子之手',《牡丹亭》寫'情不知所起'——這才是愛情該有的模樣。"
周秉昆觸電般後仰,藤椅發出吱呀響動。他瞥見姑娘鎖骨處晃動的琥珀吊墜,連忙抓起茶杯猛灌一口,卻被燙得直吸氣。
娜塔莉婭微微一笑,目光盈盈地看著周秉昆,緩緩開口道:“周部長,我從小就對東方文化有著深深的仰慕之情。所以後來選了列寧格勒大學的東方語言系,就是希望能更深入地瞭解東方。”
她微微歪著頭,眼神中透著真誠,“我從東方文學裡看到,龍國的男性身上有著太多讓我著迷的優點。顧家、責任感強、勤勞又有事業心,對女性尊重,還特別尊老。
不像我們毛熊國的男人,控制慾強,整天就知道酗酒,喝醉了還打老婆,舉止粗魯,連基本的社交禮儀都沒有。”
說到這兒,她輕輕嘆了口氣,眼神卻愈發熾熱地看向周秉昆,身子也不自覺地往周秉昆方向探了探,含情脈脈地說:“所以啊,我一直都特別想找個龍國優秀的男朋友。比如你,就是我的。理想”
周秉昆被她這一番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臉微微泛紅,趕忙往後挪了挪身子,清了清嗓子說道:
“娜塔莉婭同志,很感謝你對龍國男性的認可。不過,我必須得告訴你,我已經有物件了。所以……”
姑娘忽然擠進他與辦公桌的狹小空隙。呢料下溫軟的觸感驚得他霍然站起,公文散落一地。
"我有物件了!"周秉昆漲紅著臉再次強調,他慌忙站起身,努力和她保持一定距離,"而且我們感情很穩定。"
空氣驟然凝固。娜塔莉婭怔怔望著他,藍眼睛泛起水光,像貝加爾湖初融的冰面。
她突然抓起周秉昆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可這裡跳得比T-34坦克引擎還快!你們不是有句老話嗎,叫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嗎?我是為了追尋愛情…"
"我們這是流氓罪"周秉昆觸電般抽回手,指節磕在鐵皮檔案櫃上泛紅。他深吸口氣,心中驚訝,這毛熊娘們比想象中更大膽。
突然嗤笑出聲:"你們龍國男人都這麼...這麼..."她咬著下唇思索中文詞彙,"榆木疙瘩!"
她又抬頭望向周秉昆“你不是還沒結婚嗎?我覺得我有權利公平競爭”言語間,又往周秉昆身邊湊了湊。
周秉昆無奈地搖了搖頭,將娜塔莉婭拉出辦公桌區域,讓她在會客沙發上坐了下來,然後語氣堅定地說:
“娜塔莉婭同志,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強求的。我和我的物件感情很好,所以真的很抱歉。”
娜塔莉婭依舊不放棄,撒嬌道:“那我們先做朋友總可以吧?”
周秉昆微微皺眉,思索片刻後說道:“其實從我們交流的那一刻起,我們本來就已經是朋友了。”
聽到這話,娜塔莉婭眼睛一亮,興奮地直接撲上去,一把抱住周秉昆,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周秉昆頓時手忙腳亂,臉漲得通紅,趕緊用力推開娜塔莉婭,有些慌亂地說道:“娜塔莉婭同志,即便我們是朋友,也應該保持適當的距離啊。”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服,義正言辭地說道:“如果沒其他事情的話,我還要工作呢。”
娜塔莉婭這才不情願地鬆開手,撅著嘴,從挎包裡拿出一份資料遞給周秉昆,說道:“哼,人家大老遠來找你,你就這麼不解風情。其實呀,我們交流團十分感謝北機廠的技術交流,這是我們支援北機廠的先進技術資料。”
"喏!"她將資料拍在桌上,震得搪瓷缸裡的勺柄叮噹作響,"八缸V型柴油機圖紙,鑄鋼曲軸的熱處理工藝——夠換你十分鐘真心話嗎?"
周秉昆的瞳孔驟然收縮。圖紙上精密的三檢視標註著西裡爾字母,某頁邊角還沾著咖啡漬。他強壓住顫抖的手指,裝作漫不經心地翻閱——這正是他們仿製斯圖貝克發動機遇到的瓶頸!液壓挺柱的淬火溫度曲線完美填補了北機廠的技術空白。
"同志情誼何必談交換。"他聲音有些發澀,從檔案櫃取出牛皮紙袋,"這是新型變速箱齒輪引數,本來準備明天給維克多同志的。"
娜塔莉婭卻沒接檔案,忽然湊近他耳畔:"知道為甚麼選今天來嗎?"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垂,"昨晚觀測站說有雙子座流星雨,許願最靈驗了。"
她變戲法似的摸出塊錫紙包著的酒心巧克力,"我對著流星許願...哎呀!"
窗外突然傳來實驗發動機的的轟鳴。周秉昆趁機退到安全距離,卻見姑娘狡黠一笑,撕開巧克力遞到他唇邊:"嚐嚐?莫斯科國營商店的新品,用你們龍國話叫...喜糖?"
"這是慶祝勝利的喜悅"周秉昆用手接過那塊巧克力,塞入口中,後退一步拉開點距離,低頭間,眼底掠過寒意,再抬頭時卻換上窘迫神情:"娜塔莉婭同志,以後不要再說這種活,組織紀律不允許..."
"知道知道!"姑娘突然用俄語嘀咕了句髒話,轉而笑嘻嘻攤開筆記本,"那我們就聊聊工作上的事,比如你上午說的微型電子管技術大突破的訊息?喔,伊琳娜同志相當感興趣,就當我幫助同志的技術探討嘛!要不然我們再談情說愛也行。"